第234章 风起青萍,微澜渐涌(1/2)
接连几日的阴郁终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散。
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道道裂口,惨白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下,照亮了河阳城污浊的街巷,也照亮了无数惶惑不安的面孔。
风很大,卷起尘土和垃圾,打在脸上生疼。
西城区仿佛从一场浑噩的沉睡中被粗暴地惊醒,暴露在刺目的光天化日之下。
时墨白站在小院屋檐下,望着被狂风搅动的天空。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处码头隐约的嘈杂和叫骂。
四海帮与金沙帮的摩擦并未因天气的骤变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据赵铁头清晨传来的消息,昨夜两家为了争夺一条小型货船的泊位,在码头东侧又发生了冲突。
这次见了血,死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金沙帮的,一个是四海帮的。
气氛已经绷紧到了极点。
而在这紧绷的弦上,阴狐先生那面诡异的镜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
时墨白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主屋。
楚纪野已经准备好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码头苦力常见的短褐,脸上抹了些灰土,背着一个破旧的褡裢,看起来就像个要去上工的汉子。
只是那空荡的右袖和挺直的背脊,依旧带着抹不去的锋芒。
我去南街。
楚纪野简短地说道。
目标是他昨日提到的开杂货铺的兄弟俩。
时墨白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十枚下品灵石,以及一张折叠好的、写着简单符卡养护知识的纸条。
先不谈其他,只说是介绍老李的铁匠铺,可以优惠修理他们被砸坏的货架和门板。
顺便问问他们是否需要一种可以预警地痞骚扰的小玩意儿。
楚纪野接过布包,塞进褡裢深处。
明白。
他不再多言,推门走入呼啸的风中。
时墨白看着他消失在巷口,这才回到屋内。
小石头已经自己练完了早课,正在厨房笨拙地生火,准备煮一锅稀粥。
小小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添柴,看火,有模有样。
莫大哥,粥马上就好。
小石头听到脚步声,回头说道,小脸上蹭了几道黑灰。
时墨白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做得很好。
他温声道。
今天天气不好,风大,你就不要出门了。
在院里练练拳,看看我昨日教你的那几个字。
小石头乖巧地点头。
那莫大哥你呢。
我去码头那边看看。
时墨白道。
有些事,需要亲自去听听风声。
他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将气息收敛到近乎凡人,又在怀里揣了几张新画的、用于干扰追踪的低阶符卡。
然后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也走出了小院。
狂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
街道上比往日更加冷清,许多摊贩干脆收了摊子。
时墨白逆着风,朝着西码头方向走去。
越靠近码头,风中的海腥味越浓,嘈杂的人声也越发清晰。
远远地,就能看到码头区聚集了不少人。
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中间空出一片地带,地上似乎还有未清洗干净的血迹。
四海帮的人大多穿着深青色劲装,一个个面色阴沉,手按兵器。
金沙帮的人则多是土黄色短打,同样虎视眈眈。
双方的头目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唾沫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周围围观的苦力、船工、小商贩们,都远远站着,脸上满是恐惧和麻木。
时墨白没有靠近。
他混在人群外围,像一个好奇又胆怯的过路散修,侧耳倾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天死的那三个,有一个是金沙帮一个头目的侄子。
四海帮这次下手太狠了。
哼,金沙帮也不是好东西,上个月不也打死了四海帮两个收账的。
这两家啊,早就该狠狠打一场了。
打吧打吧,反正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干活的。
工钱又拖了,说是码头不安宁,货主不敢来。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
时墨白默默地听着。
从这些零碎的抱怨和议论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底层民众的无奈与愤怒。
四海帮和金沙帮的争斗,损害的正是这些依靠码头讨生活的人的生计。
他们的怒火,看似微弱,却真实存在。
只需要一点火星,或许就能点燃。
就在这时,对峙的双方似乎暂时达成了某种妥协。
各自骂骂咧咧地退开,但眼神中的敌意丝毫未减。
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重新为生计奔忙。
时墨白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码头栈桥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肥硕,脖颈纹着青色海蟒,正是韩蟒。
他脸色铁青,正对着身旁一个瘦高的灰袍人低声说着什么,态度颇为恭谨。
那灰袍人背对着时墨白的方向,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头脸。
阴狐先生。
时墨白心中一凛,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一条堆满货箱的小路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灵觉却提升到极致。
他能感觉到,一道阴冷滑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但只是短暂停留,便移开了。
显然,阴狐先生的注意力主要还在韩蟒和码头的局势上。
时墨白拐过几个货箱,确认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刚才的伪装很成功,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加上狂风和杂乱环境的干扰,阴狐先生并未发现异常。
但这更说明了对方的危险。
其感知力极为敏锐,且那面镜子的存在,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
必须尽快找到应对之法,或者……找到那面镜子的弱点。
时墨白一边思忖,一边朝着南街方向走去。
他打算去老李的铁匠铺看看。
一方面看看第一批货物的进度,另一方面,老李在西城区底层人脉颇广,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阴狐先生或那面镜子的线索。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
老李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道道旧伤疤痕,正挥汗如雨地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
叮当的敲击声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看到时墨白进来,老李停下动作,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
莫先生来了。
他声音沙哑,眼中却有一丝光亮。
您要的东西,第一批已经好了。
他引着时墨白走到铺子角落,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根打磨好的铁尺和数十枚铁蒺藜。
铁尺乌沉沉,入手颇重,边缘打磨得圆润了些,以免轻易割伤自己。
铁蒺藜则尖锐狰狞,闪着寒光。
时墨白拿起一根铁尺,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弹了弹尺身。
声音沉实,没有杂音。
确实是用心了。
很好。
他赞了一句。
李师傅辛苦了。
老李摇摇头。
不辛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莫先生,最近风声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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