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周行之——万事未休(1/2)
人到中年万事休。
周行之偶尔会想起这句老话,尤其在深夜书房的孤灯下,或是一场秋雨过后,骨缝里泛起熟悉的、属于年岁的涩意时。
心理的欲求,像退潮的海,渐渐平息;生理的冲动,也该如将尽的烛火,缓缓黯淡。
可每当他的小妻子带着她身上永不褪色的暖香气,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他时,周行之会清晰地知道——万事未休。
那簇火,非但未熄,反而因着她肆无忌惮的撩拨,心甘情愿地被她点燃,为她燃烧。
他依旧愿意,且渴望付出自己,竭尽所能地回应她的热情。
只是这“愿意”背后,渐渐需要一些额外的支撑。
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仅凭本能便能回应她无尽的活力。
为此,素来矜持自律、讲究养生的周行之,不得不将养身一事,提到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
他私下里,郑重地向姐夫请教,如何通过长期适当的锻炼来维持必要的体力。
周行之实在无法容忍自己有一天,会因力不从心,无法满足他的悦悦。
她虽也过了三十岁的门槛,可女性的身体与欲望,似乎天生与男子不同,花期更绵长,盛放更热烈。
她像是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赤子,对亲密之事,也抱着坦荡的研究态度。
早些年,她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找来书册图影,一起学习。
周行之只得绷着那张清贵雅致的脸,身体力行地、一点一点地教她。哪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恪守君子之礼的新手老师。
如今,他年岁愈长,回望过往,心头遗憾。
遗憾自己没有早些抛开那些无谓的顾虑,早些将她迎入自己的生命。
他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那个被年轻鲜活的张悦然像一团火般热烈追求着的周行之。
明明内心渴望得到她渴望得发疼,却偏要摆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一次次生硬地拒绝。
甚至在她含泪跑开后,独自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抄写心经,试图用墨香与佛偈,压下心头翻涌的渴念。
那时的周行之,固执地认定自己该是孤独一生的命数。
婚姻,乃至爱情,在他看来都像是悦然这样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孩一时兴起的产物。
她爱的或许是她幻想中那个清贵雅致、不染尘埃的“周先生”,而非真实的、古板无趣的自己。
他悲观地预想,若她真与自己这满身旧规矩的人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便会觉出沉闷,感到束缚,最终厌弃离开。
他宁愿从未得到,也好过得到后又失去。
好在,他的小太阳足够坚定。
最终,是她拉着他,义无反顾地,走进婚姻里。
婚后的张悦然,热情未减半分。
她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无线电专业钻研不辍,也依然…对夫妻间的亲密,抱着坦然而享受的态度,带着研究般的兴致。
周行之从最初的窘迫被动,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再到如今,已能在这件事上,寻到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节奏与默契。
夜色渐深,蝉鸣阵阵。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悦然披散着微湿的长发走进来。
她钻到他的怀里,俯身看他笔下未完成的园林草图,发梢的水珠有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晕。
“还没画完呀?”
周行之放下笔,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快了。我去拿吹风机,头发湿着容易头疼。”
张悦然不许他走,指了指一旁摇头摆叶的电风扇:“天这么热,一会儿就风干了。”
她顺势更紧地靠回他肩膀上,带着潮湿的暖意,“你快点画呀,画完我们好去睡觉。”
周行之拿她没办法,只得一手虚虚揽住她的腰身,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重新执笔,试图凝神完成草图的最后几笔。
张悦然却不安分,仰着脸看他,嘴上还不停念叨:“行之哥哥,你画画的样子真好看。”
她的指尖不老实地攀上来,玩弄他的下唇瓣,又去描摹他微蹙的眉峰。
笔尖在宣纸上顿了顿。
周行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怀疑,当年张悦然那样不管不顾地喜欢他、追求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生了副还算过得去的皮囊?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自嘲的怅然。
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担忧,放在他自己身上,竟也有些应景。
“悦悦,”他再次将笔放回陶瓷笔搁上,垂下眼,看着怀中人鲜妍明媚的脸颊,“那……等我老了呢?不好看了呢?”
张悦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嵌进他怀里。
“老了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老头子!”她答得斩钉截铁,“到时候我就找根最结实的绳子,把你拴在我身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免得被别的老太太勾走!”
这般胡搅蛮缠的宣言。
周行之哑然失笑。
“哎呀,不行,我现在就舍不得了。”张悦然像是被自己的假设惹急了,身体动了动,原本侧坐的姿势改为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双臂紧紧搂住他,仰起脸便凑上去吻他。
周行之呼吸一滞,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她的背。
她的吻,总是毫无章法,却热烈真诚。唇齿间有薄荷茶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丝丝缕缕,勾缠着他的神智。
风扇还在转着,吹动她半干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夏夜,蝉声不知何时已歇,只余一片沉沉的静。
在这静谧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不安分的扭动,都成了唯一鲜明而喧嚣的存在。
周行之闭上眼,扶在她背后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原本由她主导的亲吻,逐渐加深,绵长而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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