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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骨香引·殷无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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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九幽睁开眼的时候,他在一片荒野上。荒野很大,天很低,云是灰白色的,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地面上有一个坑,坑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开的。坑边站着十七个人,穿着各色道袍,围成一圈,低着头,看着坑里。他们的脸上带着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缝,笑得那么开心,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好看的东西。

阴九幽走过去。他走到坑边,往下看。坑里有一口棺材,棺材是石头的,盖子掀开了,里面没有人,只有一缕香气飘出来。那香气很淡,像兰,又不是兰,像麝,又不是麝。闻一口,让人觉得这辈子所有的遗憾都被抚平了。闻两口,让人觉得活着真好。闻三口——

他旁边的一个散修忽然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融化。不是腐烂,不是消解,是从指尖开始,像蜡烛受热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变成透明的油脂,滴在脚下的黑土里。油脂落地便渗入土壤,土壤中立刻钻出嫩白的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株妖异的花,花蕊中睁开一只人眼,瞳仁里倒映着他自己最恐惧的回忆。

那个散修还在笑。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融化,不知道自己的脚趾在融化,不知道自己的脸在融化。他只知道那香气真香,真美,真好。十七个散修在笑声中化为十七滩油脂,滋养出三十四朵人眼妖花。花丛中央,墓穴深处,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泥土。

手的主人缓缓起身。衣衫褴褛,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得不像活物。那双眼睛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情绪。像深渊倒映着深渊。他走出墓穴,站在花丛中央,仰头看着天空。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灰白色的云,一动不动。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五指张开,对着光看。指缝间有光透过来,光也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他站了很久。

阴九幽站在花丛外面,看着他。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人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阴九幽跟了上去。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山门前。山门很大,门楣上刻着四个字:玄渊宗。字是烫金的,很亮。门开着,里面有人。一个老人站在大殿前,白发白须,穿着一件青色道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那个人走到老人面前,停下来。老人看着他,嘴唇在抖。“殷无咎。”老人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那个人——殷无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老人,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袖子里取出一缕青丝。青丝很长,很细,在风中微微飘动。老人看到那缕青丝,脸色变了。“你——你做了什么?”

殷无咎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山门内走去。老人想拦住他,但腿不听使唤,跪在了地上。他跪在地上,看着殷无咎的背影消失在山门深处。阴九幽从老人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只是走。

殷无咎走进一间寝殿。寝殿很大,点着灯,灯是橘黄色的,照得满室温暖。床上躺着一个少女,十六七岁,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在睡觉的猫。

殷无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那缕青丝,放在她的枕下。他转过身,走出寝殿。阴九幽站在寝殿门口,看着那个少女。她的呼吸还是一样的轻,还是一样的匀。但她已经开始变了。不是身体变了,是魂魄变了。像一件衣服被泡在水里,颜色在慢慢褪去,一层一层,从表面到里子。

三天后,少女不再进食熟食。她开始生吞活物。丫鬟端来的燕窝粥,她看了一眼,推开了。后厨送来的一只活鸡,她接过来,拧断脖子,低头喝血。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白色的睡衣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红梅。她的脸上带着笑,很满足的笑,像婴儿吃到第一口奶。

七天后,少女不再闭眼。她睁着眼睛睡觉。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像两口枯井。但她在睡梦中会起来,会走路,会做事情。她在藏经阁的地板上用血画阵法,阵法很大,画了一整夜。血是从她自己的指尖咬破的,咬破了画,画完了再咬,再画。画完之后,她倒在地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不记得自己画过什么,但她看着满地的血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孩子看到自己画的画被贴在了墙上。

第十四天,少女的父亲——玄渊宗宗主顾长天——请来了毒医。毒医看了少女的眼睛,看了少女的舌头,看了少女的手指。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不是病,”他说,“这是洗魂术。上古禁法,最恶毒的一种。不伤肉身,不损灵根,只洗魂魄。一层一层地洗,像洗衣服一样。把原来的东西洗掉,泡上新的东西。被洗的人全程清醒,记得每一个变化。”

顾长天跪了下来。“求您救她。”毒医摇头。“救不了。洗魂术不是药能解的。因为它的药引不是毒,是人。是施术者的人。施术者不想停,洗魂术就不会停。而那个施术者——毒医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殷无咎。殷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瓶。玉瓶很小,能握在手心里。瓶身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一点光,很亮,很白,像雪,又像泪。

毒医闭上了嘴,转身走了。顾长天跪在地上,看着殷无咎。“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求你别伤害她。”

殷无咎走进来,蹲下身,与顾长天平视。他的眼睛很清澈,像深渊倒映着深渊。他看着顾长天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我不伤害她,”他说,“我只是让她变成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第四十九天。殷无咎走进少女的寝殿。少女坐在床上,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披散着,眼神空洞。她看到他,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容是温婉的、柔和的、像春风拂过湖面。现在的笑容是空的,像一面镜子,照出什么就是什么。此刻她照出了殷无咎的笑,和殷无咎一模一样,轻的,淡的,像湖面上的裂纹。

殷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刀锋上淬着一种毒,叫心甘。他把匕首递给少女。少女接过匕首,看着刀刃。刀刃上映出她的脸。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顾长天。他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嘴唇在抖。他想冲进来,想夺下那把匕首,想把她抱在怀里,想替她去死。但他动不了。不是因为被定住了,而是因为他知道,他动不了。他的女儿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她的魂魄已经被洗干净了,洗得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殷无咎的意志。

少女看着父亲,笑了。那笑容是苏婉清死前的笑容。匕首刺入心脏。没有血。刀刃刺进去的瞬间,她的身体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点亮。然后灭了。她的魂魄碎了,碎成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每一个光点都很亮,很白,像雪,又像泪。殷无咎伸出手,接住了最小的、最亮的那一个。那个光点里有一个画面:三岁的女孩站在院子里,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没有融化。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美,便笑了。

殷无咎将这枚光点封入玉瓶,贴上符箓,收进袖中。他转身,走出寝殿。身后,顾长天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阴九幽站在寝殿门口,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个少女,看着那把匕首。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殷无咎走了很远。他走到一座破庙前。庙很小,门塌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草。庙里蹲着一个人。他浑身伤疤,满嘴烂牙,眼神阴鸷。他的手里抓着一只野兔,半腐的,正在啃。他看到殷无咎,咧嘴笑了,嘴角挂着腐肉残渣。“你来找我,说明你要害我。要害我,说明我有利用价值。有价值,我就不用再躲了。”

殷无咎走进破庙,在他面前坐下。“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我要你亲手杀死你父亲当年救下的所有人。”

那个人的笑僵在脸上。殷无咎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血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这是血引丹。服下之后,你就能感应到方圆万里内所有与你同源血脉之人。你父亲当年救下的那些人,他们的血脉和你同源。你会看到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然后你要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杀死他们。”

那个人接过丹药,看了很久。“我父亲用命换来的那些人,我亲手杀死他们?”他的声音在发抖。

殷无咎没有回答。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丹药吞了下去。丹药入腹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到”了一百二十七道光,散布在大陆各处。每一道光都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灭。那是他父亲的血脉在他体内的共鸣,通过血引丹投射出的每一个幸存者的位置。他站起来,走出破庙。

他杀了一年。

第一个,青云城,开茶馆的赵四娘。她已改名赵秀娥,嫁了一个凡人丈夫,生了一双儿女。他杀她之前,先杀了她的丈夫和儿女。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他蹲在血泊中,问她:“你还记得天残心法第三层怎么运转吗?”她哭着摇头。“那我帮你想想。”他掰断她一根手指。每掰一根问一次。掰到第十根时,她终于想起了天残心法的口诀。他摇了摇头。“太迟了。”他扭断了她的脖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死者都经历了类似的过程:先被逼着回忆天残宗的功法与往事,然后在他们终于想起的那一刻被杀死。每杀一人,他身上的伤疤就多一道,但眼中的疯狂就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第九十九个。他已经不再需要殷无咎的指示了。他开始自己发明新的折磨方式:有人被活活剥皮后缝上妖兽的皮毛,有人被灌下融骨丹后塞进比自己小两号的铁棺,有人被种下噬魂蛊后在幻觉中杀死自己最爱的人一百次。

第一百二十七个。最后一个人。他的亲妹妹,厉霜华。当年传送阵启动时,七岁的他死死抓住了三岁妹妹的手,两人一起被传到了同一地点。但妹妹在逃亡途中被一队正道修士掳走,后来被一位心善的老尼姑收养,剃度出家,法号忘尘。

他在忘尘庵找到她时,她已经是一个十八岁的清秀尼姑,手持佛珠,眉目安详。她看见他的第一眼,佛珠落地,眼眶泛红,但最终只是双手合十,轻轻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没有杀她。他跪在她面前,哭了。三十年来第一次哭。他哭着说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天残宗,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哭着说他杀的每一个人死前都露出了同一种表情——那种表情叫“终于解脱了”,而他在那张表情里看到了自己。他哭着说他想死,但他不敢,因为殷无咎在他体内种下了不死蛊,只要殷无咎不死,他就永远不会死,哪怕被碾成齑粉、烧成灰烬,也会在七日之内重新凝聚。他哭着说:“妹妹,杀了我吧。”

厉霜华捡起佛珠,闭上了眼睛。“你已经死了,哥哥。从你杀第一个人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她转身走进庵堂,关上了门。

他跪在门外,从黄昏跪到黎明。黎明时分,殷无咎出现在他身后。“你忘了杀死她的方法吗?”

他没有动。殷无咎叹了口气,伸出手,隔空一抓。庵堂内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寂静。门开了,厉霜华的尸体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手中还握着那串佛珠。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殷无咎捡起那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一百二十七颗,正好。”他将佛珠串成念珠,挂在他的脖子上。“这才是天残宗真正的传承。不是功法,不是血脉,而是痛到极致之后,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念珠。每一颗佛珠上都刻着一个人的名字。最后那颗最大、最亮的,刻着“厉霜华”三个字。他笑了。那笑容和当年殷无咎复活苏婉清后看到的表情一模一样。

阴九幽站在忘尘庵的门口,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那个死去的尼姑,看着那串佛珠。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殷无咎走了很远。他走到一座地下洞穴前。洞穴的入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里面很暗,没有光,但有一种声音传出来,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沙沙沙,沙沙沙。他爬进去。洞穴很深,爬了很久。洞壁上爬满了蛊虫,五颜六色的,有大有小。它们不咬他,只是让开一条路,像在迎接什么。

洞穴尽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很瘦,瘦得皮包骨头,皮肤是透明的,能看到皮肤的眼睛闭着,但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梦。她的周围堆满了虫卵,一颗一颗,拳头大小,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幼虫在蠕动。

殷无咎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女人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白。“你要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母子连心蛊。”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瞳孔亮,是眼白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萤火虫。“母子连心蛊的炼制方法极其残忍。需要一位怀孕九月的母亲,在胎儿即将出世的那一刻,将母体与胎儿同时炼化成蛊。母体化为母蛊,胎儿化为子蛊,母子之间通过一种永不中断的心念联系共生共存。母蛊受痛,子蛊感同身受;子蛊受伤,母蛊十倍奉还。”

殷无咎说:“我知道。”

女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那你还要?”

“要。”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苦,像黄连。“好。我帮你炼。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炼成之后,母蛊归我,子蛊归你。”

殷无咎没有犹豫。“好。”

女人找到了一个孕妇。即将临盆,丈夫早逝,孤苦无依。女人告诉她,只要配合炼制,她的孩子不但不会死,还会成为玄渊大陆最强的存在。孕妇信了。

炼制的过程持续了七天七夜。孕妇被绑在炼蛊台上,先用融灵液浸泡全身,让她的魂魄与胎儿的魂魄开始融合。然后用万虫噬心阵将三千六百种蛊虫的毒素依次注入她的血脉。每一滴毒都会让她产生一种新的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痛,而是灵魂层面的、无法言说的、让人的意识都开始崩溃的痛。她在第三天就开始求死。但女人在她嘴里塞了一颗续命丹,让她在濒死状态下强行续命七天,期间意识清醒到极致,能感受到每一丝痛苦,却无法昏迷、无法死亡。

第五天,孕妇的惨叫变成了婴儿的啼哭。她的声带被毁了,但胎儿在她腹中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开始发出微弱的哭声。那哭声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一声一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第六天,孕妇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她的魂魄已经开始与胎儿融合,她能“看见”胎儿在腹中的样子。那是一个完整的、健康的、漂亮的婴儿,闭着眼睛,蜷缩着身子,嘴角还带着笑。它在笑。孕妇在那一刻忽然不痛了。不是因为痛苦消失了,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孩子正在笑,这说明孩子还没有感受到痛苦。只要孩子不痛,她就可以承受一切。

第七天,炼制完成。孕妇的肉身化为齑粉,魂魄彻底融入母蛊之中。母蛊是一只通体透明的蚕,长约三寸,身体里流淌着乳白色的光。子蛊是一粒微尘般大小的金色虫卵,被植入胎儿的心脏。胎儿被取出时,没有哭。它睁开眼睛,看着女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它母亲在第六天时的笑容。

女人将母蛊递给殷无咎。殷无咎接过那只透明的蚕,轻轻抚摸它的身体。蚕在他掌心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婴儿啼哭一样的鸣叫。

“还不够,”殷无咎说,“我要它更痛。”

他将母蛊放入一只玉匣,匣中铺满了忆苦砂。这种砂石能让触碰者回忆起此生最痛苦的经历,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母蛊在匣中疯狂翻滚,每翻一次就发出一声鸣叫,那声音越来越像人声,越来越像那个孕妇在第六天时的哭喊。殷无咎关上玉匣,对女人说:“子蛊呢?”

女人指了指那个婴儿。婴儿已经长大了。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三岁孩童的模样,而且还在继续生长。母子连心蛊的特性之一是,子蛊会加速宿主的生长速度,将一生压缩到极短的时间内。母蛊感受到的痛苦越强烈,子蛊的生长速度就越快。

殷无咎蹲下身,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孩子的眼睛是透明的,像母蛊一样,瞳仁深处有乳白色的光在流动。它看着殷无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是婴儿的,但语气是一个承受了无尽痛苦的成年女人。它说:“谢谢你让我生下他。”

殷无咎站起身,对女人说:“这个孩子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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