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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九幽秘录·极恶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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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沉默了很久。

褚归墟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仙衣。上万张脸,上万张嘴,无声地尖叫。

“里面有我徒弟吗?”

“有。”

“他们恨我吗?”

“有的恨。有的不恨。有的恨着恨着,就不恨了。有的——”

阴九幽顿了顿:

“在等你。”

褚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上万张脸上,上万张嘴同时张开,无声地尖叫。但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不可置信。

是——有人来了。

温蘅抱着棺材,问:“里面有我夫君吗?”

“有。他在等你。等了三百年。等你——抱够了。”

温蘅的眼泪滴在棺盖上。

“他还在笑吗?”

“在。但不是你让他笑的那种笑。是他自己的笑。他在笑——你终于来了。”

沈念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具干尸。

“里面有我爹,我娘,我兄长吗?”

“有。他们跪在那里,双手合十,不是在为你祈福。是在等你。等你——跪下来,让他们摸一摸你的头。”

沈念安的手开始发抖。

阴长生举起手中的红灯笼。

“里面有那些孩子吗?”

“有。三万个。他们的心脏还在跳。等你——把灯笼放下。放下,就不跳了。不跳了,就不疼了。”

阴长生的手停在半空。

谢长渊抱着琴,问:“里面有那些被我割了声带的人吗?”

“有。七十三个。他们张着嘴,想说话,说不出来。等你——替他们说。说一句——对不起。”

谢长渊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拨动。

渡厄僧双手合十,问:“里面有那些被我推下水的亡魂吗?”

“有。他们在苦海里沉浮了千年。等你——拉他们一把。拉上来,就上岸了。”

渡厄僧的桨掉在地上。

顾长渊张开双臂,三百个苏晚棠环着他。

“里面有她吗?”

“有。一个完整的她。不是三百份。是一个。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感受得到快乐,知道为什么哭。她在等你。等你——松开手。”

顾长渊的手开始抖。

姬万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着。

“里面有我的子孙吗?”

“有。三万六千年的子孙。一个都没有少。他们在等你。等你——说一句,对不起。”

姬万寿的嘴唇在抖。

八个人站在那里。八种恶,八种疼。

阴九幽张开嘴。八个人化作八道光。灰白的,猩红的,漆黑的,惨白的,幽绿的,昏黄的,彩色的,透明的。飞进他嘴里。他咽下去。

八道光,进了肚子。落在夜无渊旁边。

夜无渊睁开眼,看着他们。

“新来的?”

八个人点点头。

“新来的。”

夜无渊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这儿暖和。”

八个人坐下来。靠着夜无渊,靠着铁骨,靠着沈无衣,靠着苍无念,靠着顾长明,靠着沈妄,靠着陈善,靠着殷无归,靠着齐无垢,靠着那三十八万万人。靠着那三团火。

他们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打呼噜的,说梦话的,笑的,哭的。还有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暖暖的,软软的。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褚归墟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干净。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他的亲生儿子。

“爹。”年轻人说。

褚归墟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恨我吗?”

年轻人摇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

年轻人伸出手,指着那三团火:

“在这里,有人陪着。有人陪着,就不恨了。”

他走过来,蹲在褚归墟面前,握住他的手。

“爹,你的手好冷。”

褚归墟的眼泪流下来了。

“冷了一万年了。”

年轻人把他的手贴在脸上。

“那我给你暖暖。”

温蘅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凌九霄。他在笑。不是她固定在他脸上的那种笑。是他自己的笑。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你来了。”他说。

温蘅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你还在笑?”

“嗯。在笑。在等你。”

“你不恨我?”

凌九霄摇摇头。

“不恨。因为——”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来了。”

沈念安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中年男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兄长。他们跪在那里,双手合十。

沈念安跪下来。

“爹,娘,兄长。”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念安,你瘦了。”

沈念安的眼泪流下来了。

“爹,我对不起你。我——我用顺孝汤毒死了你。我把你变成干尸,摆在堂屋里,让别人夸我是孝子。我不是孝子。我是——”

老人摇摇头。

“你是我的儿子。”

妇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念安,娘不怪你。”

兄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念安,你不欠我们什么。你只欠自己一句——”

沈念安低下头。

“对不起。”

三个人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阴长生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三万个婴儿。他们很小,很轻,像猫。他们的心脏还在跳。三万颗心脏,同时跳动,像三万个鼓点。

他跪下来。

“对不起。”

婴儿们没有说话。他们不会说话。他们只是看着他。然后——他们笑了。三万个婴儿,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阴长生把灯笼放下。灯笼灭了。心脏不跳了。不跳了,就不疼了。

谢长渊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七十三个人。他们张着嘴,想说话,说不出来。谢长渊跪下来。

“对不起。我替你们说。”

他替他们说了一句话。不是“我恨你”,不是“我要报仇”。是——

“我们不怪你。”

谢长渊的眼泪流下来了。

渡厄僧睁开眼睛。面前站着无数亡魂。他们在苦海里沉浮了千年。他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拉。拉上来,就上岸了。亡魂们站在岸上,看着他。

“你不推我们了?”

渡厄僧摇摇头。

“不推了。”

“那你做什么?”

渡厄僧想了想。

“陪你们。陪你们——等下一班船。下一班船来了,你们上去。这一次,送到岸。”

亡魂们笑了。

顾长渊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人。苏晚棠。一个完整的苏晚棠。不是三百份。是一个。她记得自己的名字,感受得到快乐,知道为什么哭。

“师兄。”她说。

顾长渊的嘴唇动了动。

“晚棠。”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师兄,你还要三百个我吗?”

顾长渊摇摇头。

“不要了。”

“只要我一个?”

“只要一个。”

她笑了。

“那你还怕不怕?怕我一个会老,会死,会变心?”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怕。但——”

他握住她的手。

“有人陪着,就不那么怕了。”

姬万寿睁开眼睛。面前站着无数人。他的子孙。三万六千年的子孙。一个都没有少。他们看着他。

姬万寿跪下来。

“对不起。”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看着他。然后——一个孩子走过来。很小,刚学会走路。他站在姬万寿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老祖宗,你哭什么?”

姬万寿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我哭了?”

“嗯。你在哭。”

姬万寿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有哭过了。”

孩子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不哭。老祖宗,不哭。”

姬万寿抱着孩子,哭得像个孩子。

那三团火,在旁边烧。那三十八万万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陪着。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八个人坐在那里。褚归墟握着儿子的手,温蘅靠着凌九霄的肩膀,沈念安被父母和兄长抱着,阴长生看着三万个婴儿笑,谢长渊听着七十三个人说“我们不怪你”,渡厄僧坐在岸边等下一班船,顾长渊握着苏晚棠的手,姬万寿抱着那个孩子。

他们都在。都有人陪着。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人皮的摩擦声,不是水晶棺盖的晃动声,不是干尸合十的手掌颤抖声,不是婴儿心脏的搏动声,不是声带的震颤声,不是亡魂的沉浮声,不是三百个声音的重叠声,不是干尸摔碎在地上的破碎声。

是——

有人在说:“对不起。”

又有人在说:“没关系。”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一个人,终于不用再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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