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人间正道(2/2)
“怕?”石破天瞪眼,“老叫花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我等既来,便已置生死于度外。”冲虚道长淡淡道。
沈孤莲拔剑出鞘,剑光如水:“峨眉弟子,愿与徐州共存亡。”
秦渊点头,笑容里满是欣慰:“好。那便让多尔衮看看,什么是——人间正道。”
正月廿九,决战开始。
清军以汉军旗为前驱,扛着云梯、冲车,如蚂蚁般涌向城墙。箭雨遮天蔽日,火炮轰鸣不绝。
城头,各派豪杰各展所长。
华山弟子剑法精妙,专刺登城清军咽喉;武当弟子以柔克刚,将云梯推离城墙;峨眉女侠剑光如雪,救治伤员的同时亦能杀敌;少林武僧棍影如山,一扫便是一片;丐帮弟子虽无章法,但石灰、沸油、砖石齐下,杀伤惊人;唐门弟子暗器如雨,专射将领眼目;青云阁众人则负责调度物资、修补城墙。
秦渊没有出手。他站在城楼最高处,覆云剑悬在腰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他在等,等多尔衮露出破绽。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城墙下尸积如山,护城河水赤红。守军伤亡已逾三千,清军更是死伤过万,但攻势丝毫未减。
第二天,第三天……战况愈加惨烈。
到第五日,徐州城墙已有多处坍塌,守军不得不退入瓮城,进行巷战。高杰身中七箭,被简心救回时已奄奄一息。黄得功独臂枪折,改用单刀,浑身是伤。刘良佐战死。
各派弟子亦伤亡惨重。华山弟子折损过半,武当长老战死三人,峨眉女侠亡者近百,少林武僧十去其四,丐帮弟子死伤最众,唐门暗器耗尽,青云阁精锐拼光。
但徐州,依旧未破。
因为城中有秦渊,有简心,有那些明知必死却绝不后退的江湖豪杰。
第六日深夜,秦渊终于等到了机会。
探马来报:清军粮道被一支神秘骑兵袭击,粮草损失三成。多尔衮大怒,分兵两万回防粮道。
此时清军攻城兵力,已不足六万。而守军虽仅余万余,但援军即将抵达。
“是时候了。”秦渊对众掌门道,“明日拂晓,开城门,全军出击。”
“出击?”众人愕然。以万余残兵,出城迎战六万清军?
“不是迎战,是决战。”秦渊目光如炬,“清军攻城六日,师老兵疲,粮草不继,士气已衰。而我军困守孤城,血战六日,心中悲愤已至极点。此时出击,一鼓作气,或有胜算。”
他顿了顿,缓缓道:“更何况,我等守城六日,所为便是此刻。若不出城一战,难道要等清军粮草续上,援兵到来,再将这血战延续下去吗?”
众人沉默。确实,守城只是手段,决战才是目的。
“好!”岳凌云第一个响应,“华山弟子,愿为前锋!”
“武当愿往!”
“峨眉愿往!”
“少林……”
“丐帮……”
“唐门……”
“青云阁……”
秦渊看着这些浑身浴血、眼中却燃烧着火焰的豪杰,深深一躬:“秦某,谢过诸位。”
二月五日,拂晓。
徐州城门,缓缓打开。
秦渊一马当先,青衫白马,覆云剑在手。他身后,是万余残兵——有官军,有江湖客,有百姓壮丁。人人带伤,人人面黄肌瘦,但眼中都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是守护家园的决绝,是——人间正道不屈的光芒。
清军大营,号角长鸣。
多尔衮亲率大军出营。他看着那支从城中走出的残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冷笑:“困兽犹斗,自寻死路。”
两军对圆。
秦渊策马上前,声音传遍战场:“多尔衮,你率军南下,屠戮百姓,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今日秦某在此,代那些枉死的冤魂,向你——讨个公道!”
多尔衮不答,长刀一挥:“杀!”
六万清军,如山崩海啸般扑来。
秦渊亦挥剑:“护国军,前进!”
万余残兵,如一道逆流而上的溪流,迎向黑色海洋。
两股洪流撞击的瞬间,秦渊纵身而起,覆云剑凌空斩下!
这一剑,蕴含了他毕生修为,蕴含了《沧海无量诀》第九重“人间正道”的全部精髓。剑光不炽烈,不炫目,只是中正、平和、浩然,如日月行空,如江河奔流。
剑光所及,冲在最前的清军如被无形墙壁阻挡,齐齐顿住。他们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是羞愧,是惶恐,是自我怀疑。
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人?我为什么要毁坏别人的家园?
这不是武功,这是“道”的碾压。
秦渊以“人间正道”的剑意,直接拷问敌人的良知。
趁此机会,护国军如猛虎下山,冲入清军阵中。各派掌门各展绝学,所向披靡。
岳凌云君子剑如虹,连斩三名清军佐领;冲虚道长太极剑圆转如意,所过之处清军兵器尽脱手;沈孤莲峨眉剑轻灵狠辣,专破重甲缝隙;石破天降龙掌刚猛无俦,一掌便震飞数人;唐影暗器如蝗,清军将领纷纷落马;苏墨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江辰孤影剑如鬼似魅,剑剑封喉。
而黄得功独臂舞刀,竟冲到了多尔衮中军之前!
“多尔衮!纳命来!”他嘶声怒吼。
多尔衮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支残兵竟有如此战力,更没想到秦渊的武道已到了如此境界。
“放箭!射死他们!”他厉声下令。
箭雨倾泻,护国军伤亡激增。但无人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退则前功尽弃。
秦渊身中三箭,却恍若未觉。他剑势越来越盛,剑意越来越纯。“人间正道”的领悟在生死搏杀中飞速提升,他终于明白——
正道,不是不杀人,而是杀该杀之人。
正道,不是不流血,而是为守护而流血。
正道,不是迂腐的仁慈,而是雷霆手段下的悲悯之心。
“多尔衮!”秦渊长啸,身形如电,直扑中军!
覆云剑化作一道长虹,贯穿百丈,直取多尔衮!
多尔衮挥刀格挡。
“铛——!”
刀剑相交,多尔衮连人带马倒退十步,口中喷血。他骇然看向秦渊,只见对方虽满身是血,眼神却清澈坚定,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寻常。
“你……”多尔衮话未说完,第二剑已到。
这一剑,更快,更利,更不容置疑。
覆云剑刺穿了多尔衮的胸甲,透背而出。
多尔衮低头看着胸前的剑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南征北战二十年,从未想过会死在江南,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明将领剑下。
“为……为什么……”他嘶声问。
秦渊抽剑,声音平静:“因为,你走的是霸道,我走的是正道。霸道可逞一时之威,正道——才是人间永恒。”
多尔衮身躯缓缓倒下。这位清廷的实际掌权者,终结于徐州城下。
主帅毙命,清军大乱。
护国军乘势掩杀,六万清军溃不成军。阿济格率残部北逃,余者或降或死。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徐州城外,尸横遍野。
护国军万余残兵,此刻仅余三千。各派掌门人人带伤,弟子死伤过半。
但,他们赢了。
秦渊拄剑而立,望着北方溃逃的清军,望着身边这些浑身浴血却眼神明亮的战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有种说不出的释然与欣慰。
“秦大哥!”简心从城中奔出,看到他满身是伤,泪水夺眶而出。
秦渊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心儿,我们赢了。”
“赢了……”简心哽咽。
是啊,赢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这一战,他们守住了徐州,守住了淮河防线,守住了江南半壁。
更重要的是,他们守住了心中的“正道”。
岳凌云走过来,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淋漓,却笑道:“秦兄,此战之后,清军十年内再无南下之力。”
冲虚道长单手竖礼:“无量天尊。此战虽惨,然正道不孤,华夏气运未绝。”
沈孤莲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的同门尸体,眼中含泪,却坚定:“她们死得其所。”
石破天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老叫花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不过值了!”
唐影默默包扎伤口,苏墨指挥救治伤员,江辰抱剑望北,眼中杀意未消。
黄得功独臂拄刀,哈哈大笑:“痛快!痛快!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秦渊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战友,心中涌起暖流。他抬头望天,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诸位,”他缓缓道,“此战虽胜,然天下未平。护国军尚在,江湖尚在,正道——尚在。”
“愿与诸君共勉,守护这片山河,直至海晏河清。”
众人齐声道:“愿随大都督,守护山河!”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与风声、与鸟鸣、与淮水的流淌声,交织成一曲悲壮而宏大的歌。
那是血与火之歌,是侠与义之歌,是——人间正道之歌。
“下章预告”
徐州大捷,清军北遁,江南暂得喘息。然战火虽熄,余烬犹燃。第三百九十八章《余韵流风》,看秦渊与简心如何安顿伤患、抚恤英烈;看各派豪杰如何带着战火的洗礼回归江湖;看弘光朝廷在胜利后的抉择与暗流;看这段始于铁山血夜、终于徐州城下的传奇,如何在硝烟散尽后,书写最后的篇章。故人将散,余韵悠长;山河重光,流风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