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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毒士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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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的灰袍消失在城北门洞的黑暗里。

六十辆无篷大车碾过夜风中的碎石官道,往西北方向扎进荒野深处。

车队里没有火把。马蹄裹了厚布。车轮轴承涂了羊脂。三百里夜路,死一般安静。

灰道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只认两样东西。牙牌和银子。

贾诩坐在第一辆大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从苍梧山千机据点缴获的那块蝎形铜牌。铜牌背面刻着极精细的编号纹路。这是千机之网内部运输线特使级别的通行凭证。

砍下原持有者脑袋的时候,贾诩顺手在尸体衣襟里摸出了这张牌。连同死者的黑貂袄、鹿皮靴、腰间的荷包和三封密封火漆信函,一并扒了个干净。

车队两翼散布着四十名灰道悍匪。这帮人手里的弯刀还带着上一桩买卖的干血渣。苍梧山改换门庭后,他们的效忠对象从一个死掉的千机总瓢把子变成了这个文弱老头。

没人问为什么。问的那个,坟头草已经三寸了。

贾诩闭着双眼养神。脑中的沙盘反复推演白沙岭的地形构造。

锦衣卫暗桩送回的情报只有寥寥几行:盐场入口在白沙岭西坡崩塌矿洞内。常驻守卫约五十人。场主姓韩,原千机之网北方盐业线的二档头。认牙牌不认人。

认牙牌不认人。

这就够了。

三更天。白沙岭西坡。

碎石滩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矿洞入口被杂草和碎石精心遮掩,不走近看根本发觉不了。两名裹着皮袄的哨兵蹲在洞口两侧的暗哨位。手里端着上弦重弩。

车队在五十步外停下。

贾诩跳下车辕。把黑貂袄的领口竖起,遮住大半张脸。右手举高蝎形铜牌。左手提着一盏罩了红布的马灯。

暗哨位传来轻微的弩机保险扣合声。

“停。牙牌亮正面。”

贾诩将铜牌翻转。蝎尾朝上。编号纹路迎着月光。

一个哨兵猫腰快步过来。接过铜牌,掏出随身的铜制对纹模具卡上去。纹路严丝合缝。

“特使爷,您往下走。韩爷在第三层库房盘货。”

贾诩没搭理他。回头朝车队打了个手势。四十名悍匪下车,开始往洞口搬运提前准备好的空麻袋和木框架。

做戏做全套。特使巡查盐场,顺便提一批货走,天经地义。

矿洞内部潮湿阴冷。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越往深处走,咸腥味越重。

第三层库房的铁栅门敞开着。

一个光头粗脖的中年汉子正蹲在盐堆旁边,用秤杆称一袋粗盐的斤两。腰间别着两柄短刀。身后站着八个持刀护卫。

韩场主。

贾诩踏进库房。马灯的红光照亮了他手中的铜牌。

韩场主抬头。扫了一遍铜牌编号。再扫贾诩的身形和穿着。

“没见过你。”

“上面换人了。”贾诩把铜牌丢给他。

韩场主接住铜牌,翻到背面用指甲刮了刮编号槽。抬头死死盯着贾诩。

“苍梧山老钱呢。”

“死了。”

库房里安静了三息。

韩场主慢慢站起身。右手搭在腰间短刀柄上。

“怎么死的。”

“问太多的人容易死。”贾诩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韩场主不足一丈。毫无防备的姿态。

韩场主的八个护卫同时向前半步。手按刀柄。

贾诩偏过头。

“六万石粗盐,三万斤风干马肉。北边十万张嘴等着吃。面具爷催得急。你是想跟我扯闲篇,还是想让面具爷亲自来提货。”

面具爷。

韩场主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千机之网内部,面具男是最近三个月才浮出水面的绝对核心。底下的据点头目只在密信里见过这个代号。没人敢得罪。

“提多少。”

“全部。”

韩场主咧嘴。“六万石盐?你那几十辆破车装得下?”

“分三批运。今晚先走两万石。”贾诩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千机内部火漆的信函。苍梧山地库里顺来的空白命令纸,贾诩自己动手伪造的火漆和签押。

韩场主接过信函。拆开扫了两行。

信上写得很简单。北线全军粮道断绝。中军急需盐肉补给。特使全权处置。落款是千机之网北地总持的花押。

花押是贾诩照着缴获的账本临摹的。笔锋走势分毫不差。

韩场主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行。我的人搬货上车。”

贾诩退后一步。让开通道。

韩场主吆喝手下去深层库房搬运。粗盐装在麻袋里,由矿洞内部的木轨滑车一批批拖向洞口。

贾诩站在库房角落。背靠石壁。

右手伸进袖筒,手指捏住那个牛皮纸包的边缘。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五到七天后全身肌肉纤维溶解萎缩。

六万石盐。十万人吃。

等第一批两万石搬上车。在洞口装车的间隙,悍匪们会按照他事先交代的法子,把药粉均匀地撒进每一个麻袋的封口缝隙里。盐本身就是结晶体。药粉混进去,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北邙大军收到救命盐肉。煮粥炖肉。全军分食。

五天后。十万人拉不开弓,提不动刀。

戚继光的重甲方阵正面碾压过去。连个像样的抵抗都不会有。

第一批麻袋从矿洞深处被拖了出来。盐粒在火光下闪着粗粝白芒。

贾诩缓缓抽出牛皮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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