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一颗人头(1/2)
泰昌京城。
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窗户支起半扇,漏进冷风透气。
朱平安把诸葛亮从北地发来的加急密报压在镇纸下。上面“千机之网”四个字墨迹已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碎且急。
赵福全端着个四方海梅木盒子进门。盒子外层包着一层防水的油浸帆布。
陆柄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很大,进门直接双膝跪在青砖上。膝盖骨磕地的声音很响。
“臣失职。”陆柄叩首。
朱平安指头敲了敲桌面。没叫他起。
“什么东西?”
“西直门守城兵马司转交的。一更天,有个倒夜香的老头把这盒子放在城门石狮子脚下。兵马司的人盘问。那老头话没出口,嘴里吐黑血,死了。”
陆柄语速极快,报完案情,头埋得更低。“臣让仵作验了尸,喉管里缝着毒囊。死士做派。”
朱平安端详那个海梅木盒子。
死士扮成倒夜香的,大摇大摆把盒子放在泰昌京城的城门根底下。
在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打开。”
陆柄站直身子,跨前两步,半拔腰间绣春刀。刀尖精准挑开木盒正面的黄铜锁扣。
啪嗒。
锁扣弹开。陆柄拿刀背挑起盒盖。
防潮的生石灰粉散出刺鼻的白烟。
烟尘被穿堂风吹散。盒底垫着红绸。
红绸正中,摆着一颗人头。
头发用黑麻绳束得很紧,面皮苍白发青。双眼圆睁,眼白满是红血丝。脖颈的断口极其平滑,皮肉没翻卷。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看了三息。
这人他没见过活的。但锦衣卫画影图形的通缉令上,这张脸描了几百遍。
南宫瑾。
在鸿煊和北邙之间倒腾了三十年走私买卖的万通号继任者,天都城里呼风唤雨的中间人。
不久前在杏花渡弃了三车金银,乘船凭空消失。
眼下出现在御书房里。只剩个脑袋。
王猛从兵部衙门赶过来,半只脚跨进门槛,撞见盒子里的物件,步子硬生生刹住。
“这是……”
“南宫瑾。”朱平安退回龙椅坐下。“诸葛孔明在北地布网等他。他倒好,跑回京城串门了。”
王猛倒吸一口凉气。
南宫瑾手握天都城机密,是揪出背后那个庞大组织的唯一活口。半路上被人切了。
“好快的刀。”陆柄拿刀尖拨了拨人头的下巴。
“不是刀快。是主子心狠。”朱平安把茶杯端起来,没喝,拿盖子刮茶叶沫。“他在杏花渡下船,指望见东家求庇护。东家嫌他尾巴不干净,或者觉得留着是个祸患,拿来当做和解的筹码。”
陆柄刀尖再挑。
人头翻面。
脖颈断口处,压着一张发黄的桑皮纸。
陆柄戴上鹿皮手套,把纸抽出,展平。
纸上没字。画着个算盘。
算盘的珠子全归拢在底梁上。
“归零。”王猛懂商帮规矩。
算盘珠子归零,意思是账平了。两清。
互不相欠。
书房安静。
藏在五大王朝背后,吃下两成白银流水的庞大组织。连面都没露,扔出个雄霸一方代理人的人头。画个算盘,想把三十年的烂账一笔勾销。
底气太足。
“他们以为送个脑袋,朕会收手。”朱平安笑出了声。笑声干涩,在屋子里刮人耳朵。
“当朕是地方上好打发的土军阀。”
朱平安把那张桑皮纸扯过来,搓成团,扔进旁边炭盆。纸团遇火,卷曲发黑,化为灰渣。
“陆柄。”
“臣在。”
“倒夜香的老头在西直门死的。顺着城门往外三十里,义庄、破庙、私窑,一家一家翻。毒囊死士不能凭空冒出来。他们在这附近必有暗巢。不要活口,见反抗者就地格杀。”
“遵旨。”
“还有。”朱平安手指叩击桌面。“这盒子连带里面的东西,换个金丝楠木匣子。八百里加急,送去苍梧山,给贾诩。”
陆柄抬头,没参透圣意。
“他在那吃猪肉挺舒坦。”朱平安靠向椅背。“加道菜。传口谕,南宫瑾死,线头断。别在山上当大当家了。灰道上那些三教九流,全给朕撒出去查。”
“千机之网懂算账,咱们就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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