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夜话卤香(1/2)
楚君将一块猪蹄送进嘴里,牙齿轻啮的瞬间,表皮胶质裹着恰到好处的弹韧应声化开,卤汁的咸香顺着肌理层层渗溢,绵密的油脂在舌尖缓缓铺展,醇厚却无半分腻味,越嚼越能品出卤料浸润日久的悠长余韵。他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又忍不住伸筷夹向猪头肉——肉质软糯得近乎脱骨,每一丝纤维都吸足了卤料的浓醇,比起他常年食用的牛羊肉,多了几分烟火沉淀的厚重感。
心底陡然泛起一阵惊呼:原来世间竟有这般美味。那些年刻在骨子里的疏离,不过是被固有认知筑起的薄墙困住,竟生生错过了这般浸润烟火气的滋味。
可这份惊艳尚未在舌尖散尽,母亲的叮嘱便在耳畔回响,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君儿,我们除了牛羊、鱼肉外,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也是对我们民族信仰的敬重。”
楚君握筷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紧,愧疚悄然漫上心头。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将注意力移向卤牛肉、油炸花生米与凉拌腐竹,偶尔撕一块馕饼塞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萦绕不去的渴望。可猪头肉的独特香气,早已像生了根似的,缠在舌尖,落在心底。
恍惚间,一段模糊的片段闪过脑海——上次县工行的周美琪请他去职工宿舍吃饺子,席间女孩曾端上过一盘相似的肉。彼时他只觉味美,碍于情面没好意思细问究竟,此刻想来,那分明就是猪头肉。原来早在那时,他便已与这份美味相逢,只是后知后觉,未曾细品。
他与齐博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话题从工作谈到家常,又牵扯出镇上的琐事,气氛松快得很。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清脆利落,带着几分熟悉的节奏。
楚君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齐博一把拉住。“别开。”齐博压着声音,眼神飞快扫过桌上的卤猪肉,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
楚君瞬间会意。敲门的多半是拜耳乡长——镇里唯一的维吾尔族科级女干部,性子热情爽朗,这个时辰过来,大概率又是送洗脚水的。可她既是维吾尔族干部,向来极重民族习俗,若是撞见办公室摆着猪肉,非但失礼,恐怕还会心生芥蒂。
他这才懂了齐博方才锁门的用意,不是怕影响不佳,而是为了避开拜耳乡长,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楚君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上,假装未曾听见敲门声,端起酒杯与齐博轻碰,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对饮。
敲门声响了数下,拜耳乡长的声音在门外传来:“楚书记,你在吗?我给你送洗脚水来了。”久等无应,脚步声便缓缓远去,顺着楼梯下了楼。
楚君从窗户上看着拜耳乡长提着水桶下楼去了,心里有一点内疚,人家是好意,自己却拒人千里之外,这感觉实在不舒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瓶伊力老窖喝了一半。齐博还想再喝,被楚君婉拒,此时两人都有些醉意,但是明天一早还要进山调研乡办企业,行程很紧,想想明天的工作,齐博只得作罢。
此时,两人皆有了几分醉意。齐博说话已经不利索了,走路开始摇晃;而楚君脸颊发烫,脑袋昏沉,不过意识还算清醒。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派出所路所长打来的,说所里今晚举行年度表彰会,特意邀他这个镇党委书记过去参会。
齐博已然醉得站不稳,步履蹒跚地冲楚君摆了摆手,说要回宿舍歇息,叮嘱他路上当心。楚君扶着他下楼,送进对面的平房宿舍,才转身往派出所走去。因镇政府拆迁重建,派出所临时搬到了巴扎上,不过百米路程,步行几分钟便到了。
表彰会开得简短,无非是总结工作、表彰先进、穿插几段文艺表演。楚君坐在台上按议程讲了话,可酒劲翻涌,头始终昏沉,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精神像浮在云里,浑浑噩噩。直到路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会议结束,他才猛然回神。
路所长亲自送他回镇政府,两人并肩走在巴扎的小路上。夜晚的巴扎格外静谧,只剩几家店铺还亮着零星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划破夜色。路所长把他送上楼,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才转身离去。
楚君抬头望向办公楼,整栋楼浸在漆黑里,只有楼道有一盏灯亮着。冬日的夜,漫长而寒冷,众人早已沉沉睡去,没人愿在屋外多耽搁片刻。他裹紧外套,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脚步因酒劲有些虚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怕踩空摔倒,又怕脚步声太响,扰了同事的清梦。
好不容易走到办公室门口,他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楚君愣了愣,心头疑窦丛生:记得走之前自己明明没锁门,齐博早已醉得步履蹒跚回了宿舍,更不可能特意折返回来锁门。
他疑惑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便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他先按下墙上的开关,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满室黑暗。随手关上门,正要去拉窗帘,却发现两扇窗户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这份反常,让他心里的疑惑更甚。
楚君习惯性地打开热水器烧开水,准备泡杯茶醒醒酒。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周遭静得能听见水流的细微声响,忽然,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清晰地回荡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酒意瞬间被惊得散了大半,楚君“嚯”地站起身,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这个时辰,敢擅自进他办公室卫生间洗澡的,除了饭馆的两位老板娘热孜宛和图拉汗,再无第三人。他与二人关系并不一般,几乎每日都去她们的饭馆吃饭,一来二去,彼此熟稔得如同家人,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也从不计较。
图拉汗、热孜宛两人有事没事经常跟楚君开玩笑说:“还是你当大领导好啊!不仅工资高,连办公室条件都这么好,卧室里面还带卫生间,晚上我想要过去洗澡!”
楚君只好反复解释,办公室是借的。整栋楼都是政府工作人员,你要想来洗澡,说笑一下就算了,千万别动真格的,人来人往的,要是让人看见了,那是要出大事的。没有想到,女人是说到做到,真来了!
楚君快速推理:热孜宛三天前便去塔尔市谈修路的施工合同了,临走时说最少要四五天才能回来,此刻定然不在镇上。那么,卫生间里面的人只能是图拉汗了。
楚君的心跳莫名激动起来,有点兴奋,有点期待,有一点点害怕,连呼吸都轻了些。他重新坐回沙发,这才瞥见沙发扶手上摆着一套女士物件:挎包、外套、鞋子,还有一条花色围巾,正是图拉汗常戴的那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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