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完)(2/2)
陈胜点点头,走进院子,开始处理那只野兔。他的动作熟练,刀法精准,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
阿洛看着他,忽然问:“胜哥,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陈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什么以后?”
“就是……现在都结束了。你不用再保护我,不用再战斗。你……想做什么?”
陈胜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我从小就没有家。记事起就在刀口上讨生活,被人追杀,追杀别人。后来遇到你,一开始也只是因为答应了那个人的嘱托。”
那个人——阿洛的生父,那个将她托付给陈胜的人。
“但现在,”陈胜抬起头,看着阿洛,眼中有一丝阿洛从未见过的东西,“我不知道。也许……就在这里待着。这里挺好的。”
阿洛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待着。”
夜深了。
阿洛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和隔壁木屋隐约传来的陈胜的呼噜声——他从来不打呼噜,但今天可能是太累了,竟然打起了呼噜。
阿洛忍不住笑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画面——地下暗河的荧光,熔火之心的岩浆,废堡的毒藤,矿坑的裂隙,流沙之喉的深渊,还有那些在光芒中消散的灵魂。
但这一次,那些画面不再让她害怕。
因为他们都安息了。
她也是。
意识渐渐模糊,她沉入梦乡。
梦中,她看到了很多人。
有山岳龙将,他不再是残魂的模样,而是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披金甲,对她点头微笑。
有青棘婆婆,她佝偻的身躯挺直了,脸上的皱纹消失了,变成一个神采奕奕的中年妇人,对她挥手告别。
有石磐,那个被寄生十九年的战士,他站在那里,身后站着无数同样在光芒中消散的灵魂,他们都在笑,都在对她挥手。
还有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却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人。
他知道。她知道那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消散在光芒中。
阿洛从梦中醒来,发现枕边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阿洛坐起身,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三年后。
翡翠林海深处,一片新生的林地中,两座小小的坟茔并肩而立。
一座属于青棘婆婆。她的骨灰被阿洛从石痕部族带回来,安葬在这片她从未到过,却一定会喜欢的绿色之中。
一座没有名字。
只有一块朴素的木牌,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花。
那是阿洛亲手刻的。因为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关于他的一切。她只知道,那个人用自己的永世痛苦,换来了世界的平安。
他是渊皇文明的叛徒,也是牺牲者。
他值得被记住。
阿洛蹲在坟前,轻轻放下一束野花。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洛,该走了。”陈胜的声音。
“巫凡姐姐那边,还在等我们。”
阿洛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小小的坟茔,然后转身,向林外走去。
林外,一个商队正在等待。这是他们新组建的商队——陈胜带队,巫凡负责医道和后勤,阿洛……阿洛是他们的“吉祥物”。
商队走遍夷洲各地,从翡翠林海到戈壁,从山脉到沙海。他们给石痕部族带去他们需要的草药和工具,给沿途的村落带去巫凡的医术和陈胜的守护,给那些还生活在恐惧中的人们带去一个消息:
蚀渊已经沉睡。古老的盟约已经完成。新的时代,开始了。
阿洛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陈胜依旧走在最前面,警惕地扫视四周;巫凡坐在马车上,整理着她的药篓;年轻的伙计们赶着驮兽,有说有笑。
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阿洛摸了摸胸前那枚白色的龙鳞吊坠——它还在,依旧温热,依旧脉动。
只是那脉动,越来越像心跳。
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