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鸦巢（1/2）

银发少女的身体很轻，昏迷时更是卸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靠在王二二臂弯里。银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和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加微弱，胸口能量核心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刚才认出铭牌的冲击，耗尽了她最后一点支撑的意识。

“星核猎手…鸦巢…”王二二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块蒙尘的铭牌。徽记冷峻，文字陌生，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属于高度秩序与冰冷铁血的气息。这绝非“边缘灯塔”那种探索与守望的风格，更像某种…隐秘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军事或特工组织的前哨。

安全点？哈伦导航官用生命守护的坐标，L.M.K.日志中提及的稳定信号源，微光核心最后指引的方向…竟指向这样一个地方？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但他没有时间犹豫。逃生舱能源即将耗尽，身后是必死的锈蚀深渊，前方是未知的龙潭虎穴。他们没有选择。

“派蒙，警戒。”王二二低声道，将昏迷的少女小心地靠放在墙边，让她不至于滑倒。派蒙立刻飞到他肩头，小手紧张地握成拳，大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四周。

王二二自己则紧握“星芒”，刀身并未出鞘，但精神已绷紧到极致。他缓步走向那扇标识模糊的内门。门是厚重的金属材质，边缘有老化的密封胶条，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带物理手柄的锁闭装置。他侧耳倾听，门后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类似通风系统低吼的嗡鸣，时断时续。

他尝试拧动门上的手动阀门。阀门出奇地顺滑，几乎没有锈蚀的阻滞感。咔哒一声轻响，内部锁舌弹开。王二二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后退半步，用刀鞘前端，轻轻顶在门上，缓缓加力。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更加浓重的、混杂着尘埃、陈腐机油、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久置产生的“冷锈”气味，从门缝中涌出。光线同样昏暗，但比连接舱略好，能看到门后是一条不算太宽的通道，两侧是冰冷的金属墙壁，地上铺设着防滑的网格板，积了薄薄一层灰。几盏嵌在天花板里的应急灯，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惨白的光，将通道映照得明暗不定，延伸向黑暗的深处。

通道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下踩在灰尘上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没有立即的危险。但王二二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返回墙边，再次将银发少女横抱起来。这次动作更加小心，尽量避免触及她左肩的破损处。少女在他怀中轻若无物，昏迷中似乎感应到移动，眉头无意识地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嘤咛。

“坚持住，很快就给你找地方处理伤口。”王二二低声说了一句，不知她能否听见。然后，他抱着少女，向派蒙使了个眼色，率先踏入了那条昏暗的通道。

派蒙连忙跟上，紧紧飞在王二二身侧，小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似乎这样能给她更多安全感。

通道笔直向前，大约二十米后，出现了岔路。左右各有一条相似的通道，依旧昏暗死寂。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标识牌，但大多锈蚀模糊，或者使用的是和门外铭牌上一样的、王二二不认识的凌厉文字。只有少数几个通用符号还能辨认，指向“主控室”、“能源核心”、“生活区”、“仓储”等方向。

王二二略一思索，选择了标识着“主控室”和“能源核心”的右侧岔路。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前哨站的情况，找到可能的能源补给，以及…医疗设施。怀中的少女状态很不妙，那一声“痛”并非单纯的梦呓，她的身体系统可能正在持续恶化。

右侧通道更长，也更加曲折。他们经过了几扇紧闭的舱门，门牌上的文字完全无法辨认。空气越来越冷，带着一种地下深处的阴湿感。通风系统的嗡鸣时有时无，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摆。应急灯的间隔也越来越大，有些区域完全没入黑暗，只能靠王二二逐渐适应昏暗的视觉，以及派蒙身上散发出的、微弱但稳定的白色荧光来照明——这小家伙在紧张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发出微光，像一只人形萤火虫。

“旅行者…这里好安静…好可怕…”派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我们会不会走到什么怪物的老巢里啊…”

“别自己吓自己。”王二二沉声道，但他的神经同样紧绷。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一个前哨站，即使被遗弃，也应该有一些基本的维持系统运转的声响，或者小型维护机器人的活动痕迹。但这里，只有死寂，和无处不在的、陈腐的尘埃。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这扇门更大，更厚重，像是气密舱门，但此刻敞开着，卡在半途。门内透出的光线相对明亮一些，是稳定的白色冷光，而非应急灯的惨白。

王二二在门口停下，谨慎地探头向内望去。

门内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与门外铭牌上如出一辙的、机械与神经脉络结合体的徽记——星核猎手的标志。大厅挑高很高，顶部是复杂的管线结构。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屏幕和控制台，但此刻超过九成的屏幕都是漆黑的，只有少数几块闪烁着无意义的雪花点或错误代码。控制台上也落满了灰，许多按键和拉杆都保持着最后被使用时的状态，仿佛使用者只是暂时离开，却再未归来。

大厅里同样空无一人。但在几处控制台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杂物，也不是设备零件。

那是…破碎的机械残骸。

有些依稀能看出是小型维修或警戒机器人的轮廓，但外壳严重破损扭曲，仿佛被巨力撕扯过，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和碎裂的零件。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原型，只剩下一地焦黑的金属碎片和融化后又凝固的奇特材料。这些残骸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沉寂了很久很久。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残骸附近，以及大厅的金属墙壁、地面上，分布着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疑似喷射状或泼洒状的污渍。

战斗的痕迹。而且是一场相当激烈、结局惨烈的战斗。

王二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抱着少女，踏入大厅。脚步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派蒙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小脸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他走近一堆相对完整的机械残骸。这似乎曾是一个拥有四条机械腿、上半身类似球形的警戒机器人，但此刻它的球形“头部”被整个撕裂，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断口，四条腿也断了两条，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歪倒在地。残骸上没有任何锈蚀的暗红色粘稠物质，只有物理破坏和能量灼烧的痕迹。

攻击者…不是锈蚀。

王二二的目光扫过其他残骸，又看向墙壁和地面那些深色的污渍。是某种能量武器？还是…他想起怀中少女那锋利的液态金属爪刃，以及那些可以切割金属的悬浮薄片。

是内部冲突？还是外敌入侵？

他走到一块尚在闪烁雪花点的屏幕前，尝试触碰。屏幕冰冷，毫无反应。控制台上的按键按下也没有任何反馈。整个主控系统似乎已经彻底瘫痪，只有最基本的照明和维生系统还在凭借备用能源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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