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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明光法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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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令人忧心忡忡的消息,如同深秋的寒雾,悄然从宫禁深处弥漫开来,迅速浸润了京城每一个高门大户的后宅。

——大皇子与长公主殿下,自前几日宫外遇袭受惊后,便一直恹恹不安。起初只是夜啼惊悸,御医开了安神汤药,略有缓解。可不过两三日,两位小殿下竟齐齐发起高热,小脸烧得通红,时而昏睡不醒,时而惊厥抽搐,喂进去的药汁多半呕出,连米汤都难以下咽。

太医院掌院,杏林国手章玉修正亲自诊脉,几位妇科、儿科圣手联合会诊,各种名贵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咸和宫偏殿,甚至开了陛下私库,用了两根千年山参吊命,可两位小殿下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已有油尽灯枯之象!陛下与皇后殿下心急如焚,皇后更是数日不朝,日夜守在病榻前,人也眼看着憔悴了下去……

这消息的源头,看似出自几位在御药房当差、或与咸和宫宫女相熟的内侍、嬷嬷“不经意”的闲谈。但真正让它在权贵圈层迅速发酵、并被深信不疑的,则是一位新近在京城贵妇圈中风头正劲的人物——芝兰音。

这位出身淮扬盐帮、曾被其父芝万山精心培养以备“大用”的瘦马大小姐,如今身份已是今非昔比。盐帮覆灭,她因“举报有功”且被你“收用”,得了个宫中“才人”的品秩。这身份不高,却妙在自由。她不必如普通妃嫔困守深宫,反而因着你与姬凝霜的默许乃至暗中支持,凭借其长袖善舞、玲珑剔透的本事,以及手中掌握的、来自新生居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儿和充裕资金,迅速在京城贵妇圈中打开了局面。

她带来的香皂馥郁留芳,香水沁人心脾,护肤霜细腻柔滑,更有那精巧绝伦的怀表、座钟,乃至组织贵妇们乘坐那新奇无比的“火车”,前往新生居在铁路沿线开发的别院、温泉山庄游玩……这一切,都让那些见惯了金银珠玉、却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贵妇们趋之若鹜。芝兰音很快成了最受欢迎的牌搭子、茶会主理、时尚风向标,她能接触到许多你与姬凝霜不便直接接触的内宅消息,也能将某些“风声”,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出去。

这一日,在一场由某位郡王妃做东的牌局上,芝兰音手气似乎不佳,连输了几把,眉宇间笼着轻愁,时不时走神叹息。

“芝才人今日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一位与她相熟的伯爵夫人关切问道。

芝兰音放下手中的骨牌,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未语先叹:“唉,让夫人见笑了。实在是……心里堵得慌。”她压低了声音,环视一圈,见几位夫人皆投来好奇目光,才愁容满面道:“是宫里……两位小殿下,怕是……怕是不太好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位夫人连忙追问。

芝兰音“犹豫”片刻,才“勉强”道出“实情”:“高烧不退,水米不进已有三四日了。太医院那几位老太医,胡子都快揪光了,什么方子都用遍了,人参灵芝当饭吃也不见起色。皇后殿下……唉,我是昨儿个进去请安时远远瞧见一眼,人都瘦脱了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守着两位小殿下,那模样……我看着都心酸。陛下也是连日罢朝,守在咸和宫……这可怎么是好哇!”说着,眼圈当真红了起来,演技浑然天成。

她这番“亲眼所见”、“亲身感受”,配合那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担忧,瞬间坐实了谣言。贵妇们或真心或假意地唏嘘感慨一番,安慰芝兰音几句,但这“第一手”的、来自“宫廷内部”的惊人消息,已如同插上了翅膀,随着牌局的散场,飞入了京城的各家府邸,成为了贵妇们茶余饭后最震撼、也最“可靠”的谈资。

一传十,十传百,添油加醋。很快,整个京城顶层圈子都“知道”了:皇子公主病重垂危,太医束手,帝后绝望。甚至衍生出“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妖邪夺了魂魄”等更加离奇恐怖的版本。

果然,在“皇子公主病危”的消息发酵数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窃窃私语的悲观与猜测中时,“内廷女官司”悄然出手了。没有大张旗鼓地在城门张贴皇榜,而是由一些面孔生疏、气质精干的属官,手持盖有宫内印记的文书,低调地拜访了京城内外几乎所有稍有名气的医馆、药铺,甚至一些传闻有“奇人异士”隐居的街巷。

她们的态度客气而焦急,言语中透露出宫中的“万分紧迫”与“无可奈何”,悬赏的价码高得吓人——黄金万两,或同等价值的田宅、珍宝,甚至许诺“若能治好皇子公主,陛下可亲赐匾额,封为‘天下第一神医’”。

然而,结果却让这份“重赏”显得格外讽刺。

京城里那些靠着几张偏方“祖传秘药”、几颗“枣泥芋粉丸”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藏起来。

开什么玩笑?

骗骗平头百姓、无知乡绅也就罢了,去骗宫里?

去给皇后和女帝的宝贝疙瘩看病?

治好了固然一步登天,可那可能吗?

治不好,或者治坏了……那掉的可不是饭碗,是九族的脑袋!

更别提那位皇后殿下,出身市井,执掌新生居这种奇技淫巧层出不穷的庞然大物,那是出了名的眼里不揉沙子、手段通天的狠角色,想在他面前耍花招?嫌命太长!

而那些有真才实学、爱惜羽毛的名医圣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宫里的太医院掌院章玉修是什么水平?

那是数代家传,侍奉皇室,一张药方在民间敢要价百两诊金的顶尖人物!

连他都束手无策的“怪病”,自己上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万金虽好,也要有命享用。

于是,各家医馆纷纷挂出“东主有事,歇业数日”的牌子,有点名望的大夫要么“突发急症”,要么“回乡探亲”,偌大个京城,竟无一位医者敢揭这“万金悬赏”。

皇室的“走投无路”与“病急乱投医”,被这诡异的寂静衬托得淋漓尽致。

一种绝望而惶恐的气氛,在京城默默蔓延。

你稳坐咸和宫,听着陈玉谨和俏妃梁俊倪、巡检司水青那边每日递上来、关于京城各路人物反应的密报,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第五日,东风至。

京城外香火颇为鼎盛的天安寺,来了一位挂单的游方僧人。此僧持中原禹州大刹“归林寺”的正式度牒,法号“明光”,年约四旬,面容饱满,肤色红润,长眉细目,鼻直口方,身披一袭半旧却浆洗得十分洁净的百衲衣,手持一串乌黑发亮、隐有檀香的佛珠,行止间从容不迫,宝相庄严,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他在天安寺挂单后,并未急于求见方丈或权贵,而是向知客僧请求,愿在寺中开阔处设一法坛,为往来香客讲经说法,弘扬佛法,结个善缘。天安寺方丈见其度牒无误,谈吐亦不俗,便允了。

翌日,天安寺大殿前的广场上,“明光法师”登坛开讲。

他讲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声音洪亮圆润,中气十足,即便不借助任何器物,也能让广场外围的香客听得清清楚楚。他不仅背诵经文流畅,更能引经据典,穿插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将深奥的佛理讲得深入浅出,颇能打动人心。不过半日功夫,便吸引了大批善男信女驻足聆听,甚至有些原本只是来上香的普通百姓,也听得入了神,连连合十赞叹“法师真是有德高僧”。

讲经间歇,有宫里退休下来的老嬷嬷奉上香油钱,趁机忧心忡忡地问道:“法师佛法高深,不知可否为信女解惑?老身乃是宫正司的原来的执事,世受皇恩。近来京城传闻,宫中两位小殿下身染怪疾,药石无灵,不知可是冲撞了什么?可有化解之法?”

此言一出,周围香客纷纷竖起耳朵。皇子公主病重之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此刻听得高僧在此,自然都想听听“佛法”如何解读。

那“明光法师”闻言,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阿弥陀佛”,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缓缓道:“女施主此问,关乎天家,贫僧本不当妄言。然佛曰,众生平等。皇子公主,虽是龙裔凤种,然既入红尘,亦不免受因果业力纠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皆屏息凝神,才继续道:“贫僧远游至此,亦有所闻。皇子公主年幼遭劫,太医束手,此非寻常病痛,实乃宫中戾气积聚,杀伐过重,不信佛法,不敬三宝,以致阴邪之气侵扰龙脉,殃及子嗣啊。”

他声音沉痛,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悲哀的事实:“更有甚者,当今……唉,有些话,贫僧本不当说。只是我佛慈悲,不忍见稚子受苦。听闻皇后殿下,虽有聪慧,行商贾之事,聚敛世间财货,此虽有益民生,然过于着重‘俗世之物’,失了‘精神之本’,恐非社稷之福,亦有损阴德。若想解此困厄,非大忏悔、大功德不可。需得放下执念,诚心皈依我佛,以无上佛法净涤宫闱,或可感化上苍,留下一线生机。”

这番话,看似悲悯,实则字字诛心。将皇子病重归咎于“宫闱戾气”、“不信佛法”,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你这个“行商贾之事”的皇后。其中暗示,不言而喻。

消息,几乎在“明光法师”话音落下的同时,便通过不同渠道,汇聚到了陈玉谨和梁俊倪、水青等人的手中,又以最快速度,呈递至你的案头。

你看着密报上记录的、几乎一字不差的“明光法师”言辞,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鱼儿,终于忍不住,要咬钩了。而且,一来就想吞下最肥的饵。”你放下密报,对侍立一旁的张又冰道:“更衣。本宫要去会一会这位……‘慈悲为怀’的明光法师。”

但你换上的,并非彰显身份的皇后朝服或亲王礼服,而是一袭毫不起眼的、半旧的青色细布长衫。接着,你屏退左右,只留张又冰在侧护法,于静室之中,缓缓运转起“神·万民归一功”。

这门源自“神”之途径的玄妙功法,不仅威力无穷,更能精微操控自身气血、筋肉、乃至部分表象。随着灵力以一种独特而细致的方式流转全身,你的躯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莹润如玉、光泽隐隐的皮肤,渐渐变得黯淡、粗糙,甚至浮现出几分不健康的蜡黄。挺直如松的背脊,微微佝偻了下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你英俊脸庞上,那属于顶尖强者和上位者的锐利与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仿佛多日未眠的黑眼圈,深陷的眼窝,以及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焦虑与……一丝绝望的灰败。你的眼神,曾是洞察人心、深邃如海,此刻却变得涣散、空洞,偶尔闪过一丝急切,活脱脱一个被至亲病痛折磨得心力交瘁、走投无路的普通父亲。

你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着镜中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被忧愁彻底压垮的中年男子,甚至调动面部细微肌肉,让嘴角自然地向下撇着,带着苦意。你试着走了几步,步伐虚浮踉跄,肩膀无力地耷拉着。

“像么?”你开口,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失去了往日的清越。

身后的张又冰,即便早知你在伪装,眼中仍不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低头恭声道:“殿下神技,天衣无缝。”

“走吧。”你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属于“杨仪”的精气神彻底内敛,推门而出。

当你以这副“蓬头垢面,精神萎靡,忧心如焚”的形象,只带着两名同样作寻常家仆打扮、实为高手的侍卫,乘坐一辆毫无徽记的普通青幔小车,从皇宫侧门悄然而出,径直驶向天安寺时——整个京城,再次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位施主……”知客僧迎上前,见你气度虽颓唐,但衣衫料子尚可,身后跟着的仆从也非寻常百姓,语气倒也客气。

你摆了摆手,用那沙哑疲惫的声音道:“烦请通报……我想见一见,寺里新来的那位……明光法师。”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知客僧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你的身份,或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不敢怠慢,连忙躬身:“施主请随小僧来,明光法师正在禅房静修。”

禅房清幽,檀香袅袅。

“明光法师”跌坐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养神。听到门响,他缓缓睁眼,看到被知客僧引进来的你,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色与了然,随即又被悲悯与庄严覆盖。他起身,单手竖掌于胸,口诵佛号:“阿弥陀佛。施主面色不佳,眉宇含煞,可是有烦心之事?请坐。” 语气平和,仿佛早已料到你会来。

你没有坐,只是勉强支撑着“病体”,对着他微微拱了拱手,动作显得无力而仓促,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弟子……冒昧打扰大师清修。实是……实是走投无路了。” 你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听闻大师佛法高深,能解世人苦难。宫中太医……已是无能为力。弟子舐犊情深,恳请大师,慈悲为怀,指点一条明路,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儿吧!” 说到最后,声音已带哽咽,眼眶泛红,将一个绝望父亲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光法师”心中大定,脸上悲悯之色更浓,长叹一声:“阿弥陀佛。施主爱子之心,感天动地。然,世间万般苦,皆由业障生。皇子公主此番劫难,非是寻常病痛,实乃前世因果,累世业力纠缠,又逢宫闱煞气引动,方有此厄啊。”

他见你“神情惶急”,继续用那套说辞加强心理攻势:“我佛慈悲,亦讲因果。须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施主如今心急如焚,亦是业力显现。若想化解,非大功德、大愿力不可。需得诚心忏悔,广布功德,更要……” 他刻意停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你,“更要亲近三宝,导正言行,使宫闱清净,戾气自消。或可感动上苍,降下福祉。”

你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露出疑惑与一丝被触动、却又因“执迷”而生的抗拒,喃喃道:“大师所言……佛法精深。只是弟子愚钝,尚有一事不明,求大师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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