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长春(2/2)
秦念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每秒8万对。这个数字,比她之前在物理所看到的BBO晶体方案高了几十倍。如果这个技术能成熟,量子通信的成码率可以从现在的每秒50比特提升到每秒几千比特。那时候,传输的就不再是“量子通信”四个字,而是一句完整的话、一段流畅的语音、甚至是一幅清晰的图像。
“刘老师,”她说,“如果我帮您解决经费的问题,您愿意把PPLN单光子源作为量子通信项目的合作方向吗?”
刘建国看着她,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认真。
“秦老师,这个方向确实很有潜力,但风险也很大。三年之内能不能做出来,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知道。”秦念说,“做科研,哪有百分之百的事。”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行。那咱们就试试。”
那天晚上,刘建国请秦念吃了一顿饭。就在光机所附近的一家小饭馆,东北菜,分量很大。两个人,四菜一汤,根本吃不完。
“秦老师,”刘建国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您问。”
“您为什么对量子通信这么执着?”
秦念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个领域,国内几乎是一片空白。”刘建国说,“没有基础,没有人才,没有器件。您从零开始,一个人撑着,不觉得累吗?”
秦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刘老师,您做PPLN做了多久了?”
刘建国愣了一下:“五年了。”
“五年。从零开始,没有现成的工艺,没有现成的设备,什么都没有。您不也觉得值得吗?”
刘建国笑了:“那不一样。我做的是器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您做的那个量子通信,原理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原理不复杂。”秦念说,“复杂的是把它变成现实。而这正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回国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国内条件差,经费少,做什么都不方便。但我觉得,正因为条件差、经费少、什么都缺,才更需要有人来做。如果每个人都等着条件好了再做,那条件永远好不了。”
刘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量子通信这个东西,”秦念继续说,“国外也在起步阶段。我们现在跟他们的差距不是很大,如果抓紧时间,完全有可能赶上去。但如果现在不做,等到别人做成了我们再追,那就晚了。”
她放下水杯,看着窗外的夜色。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长春的夏夜比北京凉得多,风里带着一股松针的清香。秦念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光机所的楼房,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像是一颗一颗的星星。
她想起了林远。不知道他今天在总装汇报会上讲得怎么样。有没有紧张,有没有被专家问住,有没有忘记说某些重要的话。
她本来可以打电话问的。但她没有。
她相信他。
第二天一早,秦念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车。绿皮车,硬座,要坐十几个小时。她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带了一本书,还有林远上周交上来的诱骗态方案的第二版。
火车开动之后,她翻开那份方案,开始看。
这一版比上一版好了很多。林远重新梳理了思路,把“弥补弱相干光源缺陷”的视角改成了“提升光源实际安全性”的视角。技术路线也跟着变了——他放弃了一种方案(连续可调衰减器),专注于另一种方案(多强度脉冲切换),因为后者更容易扩展到未来的单光子源。
她在方案的最后几页看到了新的时间节点和经费预算。这次写得很具体,每一个阶段的目标、负责人、交付物都列得清清楚楚。经费预算也比上一版合理了很多,没有虚报,也没有漏项。
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可以。按此方案执行。”
写完,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玉米地、小村庄、远处的山影、近处的电线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了。
昨天晚上在招待所没睡好。床太硬,枕头太高,走廊里有人说话说到半夜。加上心里想着PPLN的事情,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现在,在火车上,在哐当哐当的声音里,她反而觉得放松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