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孤独无依靠(2/2)
“杨家父子老实本分,为人仗义,确实可靠,但你别忘了,赵家在公社经营多年,势力不小,赵大山一手遮天,不能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不要让赵子豪看出你的慌乱,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另外,你可以多跟村里其他知青走动走动,串联一下,团结更多人,人多力量大,赵子豪就算再横,也不敢一下子得罪太多知青,毕竟知青的事,公社也得掂量掂量。”
王婷点了点头,心里瞬间亮堂了不少,又多了一个主意。
她知道,现在不是懦弱的时候,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在这场绝境中活下来,才能彻底摆脱赵子豪的控制。
接下来的几天,王婷一边小心翼翼地应付赵子豪的纠缠,每天上班尽量不跟他说话,哪怕他故意找事,也只是忍气吞声,装作妥协的样子,暗地里却在偷偷串联其他知青。
她趁着上工休息、晚上熄灯前的间隙,偷偷找其他知青谈心,把赵子豪如何欺负她、如何霸道跋扈、如何仗着他爹的权势为非作歹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不少知青都有过被赵子豪刁难的经历,听完后,都对赵子豪的霸道行径感到不满,纷纷拍着胸脯表示,愿意帮她,绝不能让赵子豪再为所欲为。
可即便有了杨家的支持,还有其他知青的承诺,王婷心里的焦虑还是没有减少分毫。
她每天都在盼着成绩公布,盼着能有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又怕成绩公布,怕那唯一的希望也被赵家碾碎。这种矛盾的心情,像一根绳子,紧紧勒着她的心脏,快要把她逼疯了。
这天晚上,知青宿舍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睡着了。
王婷悄悄摸出枕头底下的日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铅笔一笔一划地写道:“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像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可我不能放弃,为了胡伟,为了杨家的帮助,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希望成绩出来的那天,能有奇迹发生。”
写完,她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藏回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生怕被人发现。
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默默祈祷:胡伟,你一定要考上,一定要来接我,我们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赵子豪,你可千万别再作恶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寒夜漫长,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王婷睁着眼睛,望着屋顶,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也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鼓起勇气,直面即将到来的风暴,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拼尽全力,跳过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往前捱,像蜗牛爬行一样,慢得让人抓狂。
王婷心里清楚,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终究会来到,躲是躲不过去的。她甚至已经无数次地预想了,成绩出来后,接下来要发生的种种可能性,还有那些即将到来的、让她不寒而栗的悲剧。
这样想多了,突然觉得好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她又开始质疑,人为何要活着?活着的意义,难道就是遭罪吗?难道就是被人欺负、被人拿捏,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吗?
在沉浸于自身的大悲大痛、被焦虑和恐惧包裹的时候,王婷敏感地发现,身边的人,也都脱离不了这苦难的苦海——这旺牛村里的苦命人,远不止她一个。
苏春英和知青聂柱的事儿,在村里早就不是新鲜事了,家家户户都知道,甚至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就能瞧见两人并肩往山上走,朝阳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着倒是郎才女貌、甜甜蜜蜜,羡煞旁人。
苏春英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放着两个窝窝头和一小壶水,蹦蹦跳跳地跟在聂柱身边,扎着的麻花辫甩来甩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的笑容像山间的野花,灿烂又明媚。
聂柱则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一本卷了边的书,时不时回头跟苏春英说两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宠溺,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等到傍晚,村里炊烟袅袅,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的时候,画风就彻底变了。
苏春英总是红着眼睛,头发凌乱,一路哭哭啼啼地往家跑,辫子都跑散了,脸上的泪痕混着尘土,黑乎乎的一片,看着格外可怜。
偶尔还能听见她嘴里念叨着“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对我”,声音嘶哑,满是委屈和绝望。
而聂柱呢,要等苏春英家传出她爹的怒吼、她娘的唠叨,甚至偶尔还有摔碗、砸桌子的声响后,才低着头,从村后的浓密小树林里钻出来。
他头发上沾着杂草和枯叶,衣服皱巴巴的,还有几道泥土印,脸上满是疲惫和烦躁,像打了一场败仗似的,垂头丧气,连走路都没力气。
这两人就跟拉锯似的,合合分分闹了无数回。
前一天还在山头上你侬我侬,手牵手约定着,等高考成绩出来,一起考上大学,一起回城,再也不分开;后一天就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苏春英哭着说要分手,再也不想理他,聂柱也来了脾气,摔门而去,放狠话再也不找她。
可没过两天,又能瞧见他们凑在一起,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偷偷摸摸地说悄悄话,又和好了。
村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开始,大家还会凑在一起议论,说苏春英傻,放着村里踏实肯干、能吃苦的小伙子不找,偏要跟一个迟早要回城的知青纠缠,最后只会落得一场空;说聂柱自私又懦弱,占着苏春英的好,享受着她的照顾,又给不了她未来,连一句明确的承诺都不敢给。
可议论来议论去,实在没什么新鲜的,大家也就腻了,再碰到苏春英哭着跑回家,都只是淡淡地瞥一眼,该做饭的做饭,该喂猪的喂猪,连句安慰的话都懒得说——在这缺衣少食、人人自危的年代,谁都有自己的难处,没人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别人的儿女情长。
王婷倒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太懂聂柱了,聂柱心里揣着的,是跟她一样的回城梦,是摆脱这穷山沟、改变命运的执念。
他天天把“等高考成绩出来,我肯定能回城,到时候就能过好日子了”挂在嘴边,语气里满是憧憬,可真要让他放下苏春英,他又舍不得——苏春英的真心,苏春英的照顾,是他在这苦难岁月里,唯一的温暖。
王婷心里暗暗盘算,聂柱或许,能成为她另一个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