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酉时(1/2)
第三日,酉时初。
天色将暗未暗,是一日中最暧昧混沌的时刻。霞飞路上的霓虹尚未完全亮起,但各家店铺已透出温软的灯光,预备迎接夜的喧嚣。
空气里飘浮着香水、烟草和食物的混合气味,编织着上海滩特有的、浮华而虚假的安宁。
沐兮坐在一家新开的欧式咖啡馆的临窗位置。她穿着一条料子普通的淡紫色旗袍,外面罩了件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打扮得如同一个寻常的、出来小坐的女学生或公司女职员。
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咖啡,手里摊开一本小说,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斜对面的那家店面——
“普济和”药房。
老式的金字招牌,红木柜台,玻璃罐里装着各色药材,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时髦店铺格格不入,透着一种陈旧而固执的气息。
门口人流尚可,多是些抓药问诊的普通市民。一切看起来平静无波。
但沐兮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江予哲的草图、秦霜的情报,以及她这两日借口“采风”、“访友”进行的周边勘查,都指向这间药房绝不简单。
它的后院深广,侧面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死胡同,后门正是药材入库的通道。
她的掌心微微沁出薄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高度专注下的生理反应。
计划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她必须在药材运送车辆到达、制造噪音的短暂时间内,从侧巷潜入,找到并获取账本,然后悄无声息地撤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酉时二刻。
她合上书,招手叫来侍应生结账。动作从容,甚至对年轻的侍应生露出了一个浅淡而略显羞涩的微笑。
她拿起放在旁边空椅上那个看似装着书本和杂物的布包,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咖啡馆。
她没有直接走向侧巷,而是先进了旁边一家生意不错的绸缎庄。
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摸了摸几匹料子,借着试衣镜和店铺的镜面装饰,再次确认身后的“尾巴”。
那个张彦钧派来的人,果然等在街对面,注意力似乎被绸缎庄进出的时髦女客吸引了片刻。
就是现在。
沐兮迅速闪入绸缎庄通往后院洗手间的通道。这里并非顾客止步,但此刻恰好无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推开一扇不起眼、标注着“杂货”的小门,闪身出去,外面正是那条连接着“普济和”侧巷的小弄堂。
布包被迅速打开,露出里面根本不是书本,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粗布衣裤和一双软底布鞋。
她以最快速度套在外面,将换下的旗袍鞋袜塞回包底,并用一块深色头巾包住了头发。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冷静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
侧巷阴暗潮湿,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箩筐,散发着霉烂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她像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墙根,利用一切遮蔽物快速移动,无声无息。
酉时三刻将至。
远处传来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正是运送药材的车辆。与此同时,“普济和”后门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守卫换防的时间到了。
噪音如期而至。
沐兮屏住呼吸,闪到后门旁边一个巨大的、废弃的药碾之后。后门打开,两个伙计模样的男人一边抱怨着天气,一边懒洋洋地走出来,准备接车。
换下来的守卫则打着哈欠,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似乎想去抽根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卡车的到来吸引。
就是这一刻!
沐兮如同鬼魅,在卡车噪音的掩护下,从那两个接车伙计的眼皮底下,一闪身钻入了敞开的、无人看守的后门之内。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苦味。根据记忆中的草图,账房和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暗室,就在走廊尽头向右拐。
她脚步极轻,心跳却如擂鼓。走廊两旁有房间,门扉紧闭,无法判断里面是否有人。
突然,前方一扇门里传出咳嗽声和椅子的挪动声!
沐兮浑身一僵,瞬间闪身贴墙,缩进一个凹陷的阴影里,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手已探入布包,握住了那柄勃朗宁M1906冰冷的枪身。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长衫、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揉着额头走出来,似乎想去后院透口气。
他嘟囔着“这鬼天气闷死人”,晃晃悠悠地从沐兮藏身的阴影前经过,最近时距离她不足一米。
沐兮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墨水和汗味。只要他稍微偏一下头,就能发现她。
幸运的是,那人似乎困倦不堪,径直走向后门,很快融入了门外卡车卸货的嘈杂声中。
危机暂解。
沐兮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向前疾行数步,右拐。果然,尽头有一扇比其他门更厚实、带着黄铜锁鼻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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