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难找(2/2)
调音师走得轻,手里的调音叉偶尔敲一下石头,调子准得很,像在给队伍伴奏。断念师、混念师他们跟在后面,仨人抬着那本旧乐谱,俩人手扶着修好的月琴,脚步声踩着拍子,像支不成调的乐队——原来捡漏捡着捡着,连拆调子的对手都能变成合谱子的伴儿。
谷里的风声渐渐顺了,响念石发出的调子越来越和谐,像首大合唱。念土知道,这谷里的漏再碎,只要有人懂它的调,敢拼它的谱,就总有合起来的那天,就像老琴师说的:“调子不怕碎,怕的是没人捡;念想不怕拆,怕的是没人拼。”
明念印在胸口暖烘烘的,像个跳动的音符,催着人往前走。念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念音谱,音符上的红绳结闪着光,像在说“往前走,前面还有好多碎调子等着合呢”。
那旧留声机在浪里转得慢悠悠的,喇叭蒙着层海泥,转柄锈得快拧不动了,可凑近了听,喇叭缝里还飘出点戏文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像在跟谁搭话。念土把它拽上船,刚想找块布擦喇叭,底座突然“咔哒”裂了道缝,露出个铁皮盒,盒里装着张泛黄的戏票,票面上印着“念戏台”,底下写着行小字:“戏台有漏,入戏者得之,旁观者失之。”字是用胭脂写的,晕开了点,像戏子哭花的妆。
“念戏台?听着就像要开锣。”调音师用手指敲了敲留声机的喇叭,“那地方的老戏台子还立着,台上演的都是物件里的旧影,漏念物都被‘扮念人’藏在戏文里,他最会让人看着看着就入了戏,把自己当成戏里的角儿,最后连真漏在哪儿都忘了。”
船往念戏台开,越走越热闹,远远就听见锣鼓声,还有人咿咿呀呀地唱,走近了才看清,是座塌了半边的戏台,台柱子上缠着红绸子,都褪色成粉的了,台下的石凳上,坐着些“观众”——其实是些旧物件化成的虚影:拿烟袋的老头、扇扇子的老太太、追着跑的小孩,看着跟真的似的。
念土刚踏上戏台前的石板,带秤的镜子突然“叮当”跟着锣鼓点响,镜面里映出台板底下,卡着个红绳结,被戏服的碎片盖着。“这戏台的木头叫‘忆念木’,吸了几十年的戏文,能把物件里的念想化成戏,”寂念人突然清了清嗓子,哼了段梆子,“虚影唱的戏,半真半假,真漏的戏文藏在词缝里,得竖着耳朵听。”
正说着,从后台转出个穿戏服的中年人,脸上还画着半拉脸谱,红的像血,手里拎着个马鞭,往台上一指:“来了?今儿个唱‘拾漏记’,你们要是能从这出戏里找出哪个角儿藏着‘念戏珠’,台上的漏都归你们,找不着,就得把合漏佩留下,我让它永远分不清戏里戏外。”
他往台口一拍手,锣鼓声突然停了,从后台走出三个“戏子”:第一个穿青衣,唱的是《锁麟囊》,手里捧着个锦盒;第二个穿老生,唱的是《定军山》,手里拎着把大刀;第三个穿小丑,唱的是《打城隍》,手里拿着个拨浪鼓。
“这三位唱的,都是你们心里最熟的戏,”扮念人甩了甩马鞭,“可我在戏词里掺了假,真漏的戏珠,藏在唱错词的角儿身上。指错一个,就得陪着再唱一遍,唱多了,魂儿容易被戏台勾住,再也出不了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