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断尾求生(1/2)
盛家书房的紫檀木窗棂半开着,午后的日光斜斜透入,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新沏的雨前龙井氤氲着热气,茶香袅袅,却丝毫缓解不了盛纮眉宇间那几乎刻入皱纹的沉郁。
任长卿坐在下首的官帽椅上,身着常服,姿态放松,目光却清明锐利,他轻轻吹开茶沫,呷了一口,方才缓声开口:“岳父,此次风波……您心中可有章程,准备如何了结?”
盛纮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肩膀耷拉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母亲……已经去过永昌伯爵府了。吴大娘子那边,算是点了头。梁家同意,尽快择个日子,将墨兰……娶过去。”
“如此顺利?”任长卿眉梢微挑,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梁家未曾提出其他条件?”他深知吴大娘子的为人,最是看重门风和脸面,即便被抓住了把柄,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就范,必定有所图谋。
盛纮抬起眼皮,看了女婿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掺杂着些许复杂意味的弧度:“条件自然是有的。官家即将开设恩科,梁家大郎的那位嫡子,此次会下场。梁家希望,待他中榜之后,我盛家能动用些人脉,为他谋划一个……好些的出身官职。”他顿了顿,提及盛家的人脉网时,那被连日打击摧折的信心似乎找回了一丝,语气也笃定了些许,“他们勋贵门第,在军中或许还能说得上话,但在这科举文官体系里,终究是隔了一层,想要谋个清贵实缺,光靠他们永昌伯府的脸面,还不够。这点忙,我盛家……还是能帮上的。”
任长卿微微颔首,心下明了。大周朝重文轻武之风极盛,自太祖立国至今,文官即便犯错,也多以贬谪、流放为主,罕有抄家问斩的酷烈下场;而武将一旦失势,动辄便是抄家灭门之祸。勋贵之家若想长久,子弟科举入仕是一条至关重要的退路。梁家此举,看似妥协,实则也是一笔精明的交易,用一桩不光彩的婚事,换取家族未来在文官体系中的一个支点。
“四妹妹能得此归宿,虽过程不堪,总算有了着落。”任长卿语气平稳,将话题引向更关键处,“然,岳父,此次事件影响极坏,流言蜚语已然传开,若不能妥善善后,恐遗祸无穷。此事,需要一个‘了结’。”
他话语中的深意,盛纮岂会听不明白?这个“了结”,便是要有人出来承担所有罪责,将盛家从这滩污泥中摘出来。必须向外界表明,盛家家风严谨,此次丑闻乃是小人作祟,恶意构陷,企图玷污盛家清誉。唯有以雷霆手段,严惩“罪魁祸首”,才能最快地平息物议,将此事对盛家,以及对盛家所有姻亲,包括他任长卿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盛纮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扫过书房内熟悉的陈设——那是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耗费半生心血才挣来的体面和地位。为了这些,他在外不知受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白眼。难道真要因为一个不肖女,一个贪得无厌的妾室,就让这一切付诸东流?他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他咬了咬牙,声音低沉却清晰:“明远,你的意思,我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看向任长卿:“你和吴大娘子,还有梁晗,都算相熟。梁家那边,还需你再去走动一趟,务必让他们与我们统一口径,对外……”
“岳父放心,”任长卿接过话,神色郑重,“我会亲自去梁家拜会吴大娘子。只要两家说法一致,众口铄金,那些无根浮萍般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盛纮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岳父心中已有决断,那小婿便先行告辞,去安排此事。”
盛纮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扼杀了什么,整个人都萎顿在太师椅中。
任长卿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将那满室的压抑隔绝在身后。刚转过回廊,便遇见了一身青衫、面容肃正的盛长柏,与他身旁穿着藕荷色褙子、气质温婉娴静的妻子海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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