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倔强的厂长(2/2)
“快到了。”袁淑梅说,“往左拐,进那条岔路。”
岔路更窄,两边是杨树,光秃秃的枝子伸着。
开到尽头,一个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子,白底黑字:
林城县东方红公社酒厂。
牌子旧了,字都褪了色。
车开进去,院子里堆着些空酒坛子,还有几堆煤。
厂房是两排平房,墙根堆着柴禾,窗户玻璃上结着霜花。
一股酒糟味儿扑面而来。
三个人下了车。
袁淑梅走在前面到了一个平房门口。
推开一扇门,往里喊:
“兰英!李兰英!”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一个女的从里屋出来,二十几岁,瘦瘦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头上戴着白帽子。
看见袁淑梅,她脸上有了笑模样:
“淑梅!你咋来了?”
“来看看你。”袁淑梅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这是陆垚,夹皮沟的,我朋友。这是小玫子,他媳妇。”
李兰英领他们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三屉桌,几把木头椅子。
墙上贴着生产进度表,还有一张毛主席像。
炉子烧得挺旺,屋里热乎乎的。
“坐,坐。”
李兰英让他们坐下,又去倒水:
“你们来得巧,再晚几天,这厂子就没了。”
袁淑梅问:“你上次去江洲就说了厂子要黄,我没细问你。刚好陆垚开酒厂要用点设备,我就带他来了。”
李兰英把搪瓷缸子递给他们,叹口气:
“效益不好,要合并了,归到县酒厂去。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咋安排呢。你要是借设备,我一个财会说了可不算……”
正说着,门开了,进来个男人,五十来岁,黑红脸膛,穿着一件旧棉袄。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屋里有人,愣了一下。
李兰英赶紧站起来:
“卢厂长,这是我同学袁淑梅,在江洲县酒厂干过。这几个是她朋友。”
卢伟强点点头,扫了陆垚他们一眼,没说话,坐到桌子后头翻本子。
李兰英对袁淑梅说:“你和厂长说吧。”
袁淑梅开口:“卢厂长,我听说你们厂要合并了,有些设备用不上了?”
卢伟强抬起头,看着她:
“你啥意思?”
袁淑梅笑着说:“我朋友办了个小酒厂,想弄套灌瓶的设备。你们要是用不着了,能不能匀给他?价钱好商量。”
卢伟强把本子一合,脸沉下来:
“公家的东西,能随便匀?要有上边的批示,有文件,有手续。不是谁说句话就能拉走的。”
袁淑梅脸上的笑僵了僵。
陆垚接过话:“卢厂长,我们不是要白拿,该给钱给钱,该走手续走手续。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这个可能。”
卢伟强看他一眼,哼了一声:
“可能?啥可能?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有介绍信吗?有批文吗?啥都没有,跑来说要设备,当这是自由市场呢?”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技术员,一会儿把上个月的产量报给我。”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兰英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袁淑梅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丁玫小声问陆垚:
“这人咋这样啊?”
陆垚没说话,拍了拍袁淑梅肩膀。
李兰英抬起头,一脸歉疚:
“淑梅,对不住啊,卢厂长就这脾气。这事儿……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
袁淑梅摇摇头:“不怪你。”
话音没落,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老太太冲进来,气喘吁吁的:
“卢厂长!卢厂长在不在?”
李兰英认识是卢伟强的邻居。
赶紧站起来:
“李大娘,咋了?”
老太太急得直跺脚:
“他家秀莲又犯病了!在家里乱砸东西,挺大闺女光腚就又要往外跑,她妈摁不住,快叫卢厂长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