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渡边的噩梦(1/2)
天还没亮,渡边一郎就被叫醒了。
“渡边君,运输队该出发了。”传令兵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渡边睁开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屋顶,愣了很久。他又做梦了。梦里,惠子站在樱花树下,笑着向他招手。
他想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动,脚下像灌了铅。然后,一声爆炸,樱花树倒了,惠子不见了,只剩下漫天的血雾。
他坐起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又是一个该死的早晨,又是一次该死的运输任务。
他穿好军装,走出营房。院子里,运输队已经集结完毕。二十辆大车,四十个士兵,满满当当的弹药和粮食。
士兵们缩着脖子,跺着脚,嘴里骂着这鬼天气。看到渡边出来,他们停止了抱怨,站直了身体。
渡边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麻木,有的无所谓。他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能活着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出发。”他说。
队伍开始移动,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渡边走在队伍中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的目的地是黑山口据点,必须经过三道沟。
那条该死的峡谷。
……………
三道沟的早晨,安静得像坟墓。
陈安蹲在一棵枯树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山路。他的身边,趴着十几个战士,每个人身上都披着枯草和树枝做的伪装,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团长,鬼子来了。”旁边的战士小声说。
陈安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看到了。那支运输队,二十辆大车,四十来个鬼子,正慢吞吞地向这边走来。最前面是一个骑马的军官,瘦瘦的,脸色阴沉。
“是渡边。”陈安轻声说。他认得这个人,上次在三道沟被他炸得狼狈逃窜的那个日军军官。听说被降了职,现在负责运输。
“老熟人了。”他嘴角露出一丝笑,“给他准备的大礼,该送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身后,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拉动绳索,有人检查引爆装置,有人盯着鬼子的每一步。这些地雷,是他们忙了整整两天的成果。连环雷、跳雷、绊雷,各种花样,埋满了这条三里长的峡谷。
陈安给这套阵型起了个名字,叫“阎王请客”。
……………
渡边的马走得很慢,像是知道前面有危险。
渡边没有催它。他也知道前面有危险,但他必须走。这是命令。
他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坡,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树和灌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藏在这些山里。他们盯着他,等着他,像猫盯着老鼠。
“加快速度。”他命令道,声音有些发颤。
队伍加快了脚步。车轮转得更快,士兵们走得更急。但渡边知道,走得快,踩中地雷的风险更大。可他宁愿快,也不愿在这条路上多待一秒。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渡边的马惊了,前蹄扬起,差点把他摔下来。他勒住马,抬头看去,只见队伍最前面,一团火光和硝烟正从地上腾起。一个士兵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路边,一动不动。
“地雷!”有人惊恐地喊道。
队伍乱了。士兵们趴在地上,端着枪,四处乱瞄,却不知道该瞄哪里。大车停下来,骡马受惊,嘶鸣着乱窜。
渡边从马上跳下来,冲到那个被炸的士兵身边。那是个年轻士兵,脸朝下趴着,背上全是血。渡边把他翻过来,看到他腹部被炸开一个大洞,肠子流了出来,还在微微蠕动。
士兵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渡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渡边跪在那里,看着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渡边君!又有一颗!”有人喊道。
渡边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那个位置,离被炸的地方不到二十米,雪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
绊雷。
“绕过去。”他嘶哑着说。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位置。刚走了几十米,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是跳雷。一个士兵踩中了触发装置,地雷从地下跳起来,在半空中爆炸。弹片四散飞溅,周围的几个士兵同时倒下,惨叫声响成一片。
渡边看着那些倒下的人,看着那些飞溅的血肉,腿在发抖。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石井,想起那些被炸死的士兵。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间地狱,再一次在他面前上演。
“快走!快走!”他嘶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队伍开始狂奔。没有人敢再慢慢走,没有人敢再探路。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条该死的峡谷,离开这个死亡之地。
但地雷不会因为他们跑得快就放过他们。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每跑几步,就有一声爆炸。每一声爆炸,就有人倒下。有人被炸断腿,躺在地上惨叫;有人被弹片击中头部,当场毙命;有人被气浪掀下陡坡,摔得面目全非。
渡边也在跑,疯狂地跑。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耳边是爆炸声,是惨叫声,是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是血,是尸体,是那些年轻的脸。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跑出去,跑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跑出了峡谷。
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回头望去。身后,那条三里长的峡谷,还在不断传来爆炸声。火光和硝烟从峡谷里升起来,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下来。
二十辆大车,四十个士兵。跟着他跑出来的,只有七八个人,五六辆车。剩下的,都留在那条峡谷里了。
有人跑过来,扶住他:“渡边君,你受伤了?”
渡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腿上全是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弹片划伤的,不知道疼,只是看着那些血,发呆。
“我……我……”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那条还在爆炸的峡谷,像一座雕像。
……………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陈安带着战士们正在撤退。
“团长,炸了多少?”一个战士兴奋地问。
陈安笑了笑:“没数。反正不少。”
战士说:“那个渡边,好像跑出去了。”
陈安点点头:“跑出去了。跑出去了才好。让他回去,告诉那些鬼子,这条路,走不得。”
战士嘿嘿笑了。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冒烟的峡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套“阎王请客”,效果不错。回去可以跟方支队长汇报了。
他挥挥手:“撤。”
战士们跟着他,消失在密林里。
……………
黑山口据点,渡边被抬进医务室时,天已经黑了。
军医剪开他的裤腿,检查伤口。弹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但没伤到大血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渡边君,需要缝合。”军医说,“没有麻药了,你忍着点。”
渡边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军医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一针一针,像缝衣服一样。渡边没有动,没有叫,仿佛那不是他的腿。他只是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缝合完,军医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好养着,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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