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那棵树终于死了(1/2)
那棵树终于死了
树的外表几乎没有变化。撑起树冠的繁枝,依旧断落满地,或是半悬在树顶。苍白的树干依旧斜卡在竖井弯曲的岩壁之间。只有头顶偶尔闪过的雷光,才能照亮那道从根部撕裂的巨大豁口,树汁仍在缓缓渗出,凝成水珠。这棵树早已奄奄一息。
但它现在,是真的死了。这世间一座古老的存在,被生生从故土剥离。日后,贪婪的虫豸会将它一点点啃食殆尽,最终只余尘土,可那不过是形式。赋予这根苍白巨柱熬过数百年的力量,已经被夺走了。
它死了。
那棵树终于死了。却没几个人能看出区别。
“奥维?”
将整片溶洞连为一体的中央竖井一片漆黑。尽管顶端林木丛生,洞内却从不敢点燃长明灯火,那会暴露此地的位置。白日里昏暗压抑,阳光每天只能照入一个时辰。到了夜里 —— 只有闪电在湿石上反射出微光 —— 这里足以致命。只有两名枭血战士守在此地,身体在昏昏欲睡的松弛与想起守卫职责的紧绷之间反复切换。
还有萨什。她本应在睡觉。最近,她睡得很少。
苍白的少女站在雨中,眼圈发黑。身后的树干将天空劈成两半。
“对不起。” 她垂着眼,“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叫你。”
她走近几步,坐在一块石台上,双臂抱紧自己,雨水浸湿了她浅色的头发。
岩壁外凸形成的洞穴还算干燥。行者们曾搬来大石,搭成简陋的屏障 —— 也算是座椅。
“不用挪地方!” 萨什坚持道,浑身抖得像只掉进冰水的猫。但最后,她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任由对方从行囊里拿出一张挂毯裹住自己。
有那么一会儿,她只是望着雨,听着雨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
“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她忽然问,“你、达什,还有我。”
“足落之地。”
“那个教派。”
“你知道?”
她点点头。“…… 可我们不是祭品。”
“山里的人,都不是。”
“不想待在那里的人,都死了。”
“待在那里的人,都是自愿的。”
“我的父母是谁?” 她补充道,“我真正的父母。”
“你知道。”
“和其他孩子一样,是求道者。”
“死了,死在教徒手里。”
头顶雷声滚滚,深入地底却已遥远。萨什往临时的毯子里缩得更紧了。
她的头发变长了。起初,散乱的头发被编成辫子时,她还会发抖。即便如此,她还是任由别人打理。
“…… 教派里其他的孩子,都怎么了?”
一阵沉默。
“你不必知道。”
“他们没能吸收艾弗瑞的力量。”
“全都死了。”
她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雨还在下 —— 既不喧嚣,也不温柔,只是风暴季里一成不变、执拗地落下。萨什轻声说:“但我们没有。”
雨落。树立。守卫退缩。天空狂怒。少女凝视着前方,咽下口水。
“我杀了一只怪物,身上沾了血。” 她低声说,“达什不知道。”
沉默。
“请别生气。”
世界悬在半空,像行刑前等待坠落的死囚。一直都是如此,只是有些时刻更容易被忽略。有的日子,囚犯会哀求;有的日子,他沉默不语,任由阳光从身影后漏下。最可怕的,是他微笑的时候,眼角弯起。
世界悬着,要拼尽全力才能维持原状。
慢慢地,枭血战士放下了长矛。萨什的脊背不再僵硬。雨水依旧从竖井敞开的口子落下,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们会没事吗?”
无论真话还是谎言,都无法给这个问题一个安心的答案。只有沉默。
时间流逝。萨什脑袋一歪,侧倒在地,睡着了。
清晨,布莱克和塔加最先发现了她。
两人组合怪异。黝黑的青年话多到偏执,沉默撑不过片刻,就要用俏皮话或问题填满。少年则截然相反,始终沉默寡言,直到满腹思绪再也装不下,才会吐露几句。起初,谁也没主动接近谁。可随着风暴季的雷声不断,他们渐渐习惯了彼此之间的安静。
布莱克向来很会照顾孩子。
他们最先走进中央竖井,并不奇怪。尽管天边已泛起晨光,却还没照进竖井深处的阴影。整夜的雷声耗尽了力气,连绵的雨水也弱成了细丝。萨什睡得很沉,双脚蜷缩在裹住自己的厚挂毯里。
“呵。” 布莱克站在洞口,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他和塔加都不是从营房过来的,已经游荡了好一会儿。“这景象可不常见。”
塔加眯眼望去,猛地一惊。
青年慢慢靠近。“我能摸摸她额头看看烧不烧吗,奥 ——”
“布莱克。” 塔加厉声打断,“别叫那个名字。不难。”
“对你来说也许是。” 他嘟囔道。
布莱克不再多言,伸手轻触萨什的额头,又碰了碰她的脸颊。
“还好。” 他说,“倒是奇怪,你这小子浑身冰凉。她在这儿干什么?”
他等了等。
“你不会得到答案的。” 少年在身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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