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桃花落尽,旧人终见(大结局)(2/2)
路旁的桃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起,漫天桃花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几片花瓣落在陈远的青衫肩头。
陈远看了一眼,他没拂去。
“去去去!”
张大鹏拿仅剩的左手挥赶着绕着马头打转的马蝇。
“大哥,这路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张大鹏咧着嘴,“颠得老子屁股疼。”
陈远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
十年前。
斗章家父子,寻织丝之地。
救程若雪,进军营遇张姜,美男计勾搭红巾匪……
那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虽是十年。
却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今,大汉的铁轨铺满九州,巨舰出海。
这世道,换了人间。
可还有一个故人,陈远始终没有放下。
寻了十年,至今无踪迹……
……
两匹马慢悠悠地进了揭阳镇。
镇子不大。
青石板铺的巷子,缝隙里长满青苔。
可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口卖豆腐的老汉正在敲梆子。
铁匠铺里,赤膊的汉子抡着大锤,火星四溅。
茶馆里,说书人正拍着惊堂木,讲大汉开国皇帝定北侯单骑破万军的段子。
陈远牵着马,走在巷子里。
心情出奇的平静。
突然。
陈远停下脚步,侧过头,耳朵动了动。
一阵极有规律的声响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哐当……哐当……吱呀……”
木头撞击木头。
梭子穿过经纬,发出“嗖嗖“的规律声。
这是老式织布机的声音。
陈远皱起眉头。
在蒸汽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已经普及的大汉,纱厂里的布匹像流水一样产出。
这种低效,沉闷,一天织不出一匹布的手工机器,几乎已经绝迹。
谁还在用这玩意谋生?
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陈远把缰绳扔给张大鹏。
“张大鹏,你在这等着。”
陈远顺着声音,往巷子深处走。
尽头。
一座大庭院。
院墙不高,青砖砌的。
两扇斑驳的木门紧闭,门上的铜环生了绿锈。
织布机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陈远走上台阶。
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织布机的声音停了。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门轴转动,木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
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碎花棉布裙。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正用一种天真又防备的目光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女童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地开口:
“大叔,你找谁?”
陈远看着这双眼睛,心头猛地跳漏了一拍。
太像了……
“我走路很久,想讨口水喝。”
陈远蹲下身,平视着女童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步摇,但娘亲一般都叫我钗儿。”
女童脆生生地回答,歪着脑袋反问,“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步摇……”
陈远喃喃两句,看着女童,声音温和:
“我姓陈,名远。”
“咦?”
女童惊讶地睁大眼睛,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捂住嘴巴:
“你的名字和我爹爹的名字一样?”
陈远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钗儿扁了扁嘴,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又道:“但我娘从来不让我找爹爹,她说爹爹是个做大事的人,不要去烦他。”
这时。
院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钗儿!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妇人的声音传出来。
半敞的木门被一把拉开,彻底敞开。
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快步走出,手指尖还缠着棉絮。
她气质不凡,衣裳也不失华丽,头发挽成舒云。
但这些都不是最惹人注目的。
最惹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脑后——
那是一根褪去颜色的步摇,挂着小圆石做成的珠子,随着晃动碰撞“滴答滴答”响出了声。
微风穿堂而过。
巷子口的桃树被风一吹,花瓣打着旋儿卷进门斗。
四目相对。
时空静止。
陈远站在台阶下,看着门槛内的美妇人。
那张脸,依旧风韵犹存,惹人心动。
美妇人看着门外的青衫男人,手里的半截棉纱掉在地上。
风停了。
桃花落尽。
人却依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