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1/2)
第八十八章
卢书忆迈入茶肆前, 暗想元升那句话有些道理,既已来了这梅山竹林,不如暂时将繁杂的公务抛掷脑后,轻松游玩这整日, 有甚么都可以待下山之后再谈。
晨曦镀金, 晴空如碧, 茶肆内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有人也同他们一样,是赶赴春笋宴的宾客, 现提前来到梅山, 打算趁着清晨气爽之际攀山赏景。
其中一方木桌前坐着三位小郎君,这三人却似与孟晋相识, 他们迈入茶肆时, 那边便有了招呼声。
“孟云琅,你怎也来了梅山竹林?”
云琅是孟晋的字,能用此称呼的人自是与他相熟,谁知孟晋只敷衍地回应了声,拉着元升和卢书忆坐到了与之相离较远, 靠近门边的位置。
那边的方桌有关孟晋的话却未停, 声音甚至愈加拔高了几分。
“这孟云琅啊, 素来勤学苦励, 连上茅房都要随身揣本《论语》, 今日竟也来梅山竹林玩乐, 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你懂甚么,人家方才高中, 现正轻松欣喜着。”
在这声声戏谑中,孟晋默不作声地替他二人掺着清水, 面色僵白,双耳泛红,倒没出口反驳他们。
卢书忆悄声问他,“他们是你国子监的同窗?”
孟晋颌首,“别理他们,无聊至极。”
这时,那桌又传来了道慢悠悠的男声。
“孟云琅,梅山竹林的主人素来只邀请京中贵胄,你孟府从哪里得来的宴帖?”
身旁的人立马附和他,“快别这么说,人家的兄长现是圣人眼前的红人,就这小小的春笋宴又怎会拿不到宴帖?”
卢书忆循声望去,见得到众人附和的那人生了副极秀丽浓艳的面容,丹凤眼,肤白唇红,用句貌比潘安形容亦不为过。
她对身侧的男人低声道:“世子,那人比你更美貌。”
闻言,元升漫不经心地瞥向那人,轻声讥笑。
“你眼瞎。”
卢书忆好笑,又问孟晋:“这人是谁?”
“是郑国公家的小侯爷,冯临,另外两人亦是与他交好的公侯家的小郎君。”
郑国公家的爵位乃是自宣帝朝世袭而来,可延至先帝时期,冯家便有了没落的趋势,但他们到底是陈年的贵族,骨子里瞧不上孟家这样从进士科起家的京中新贵。
卢书忆恍然道:“或是你们同时参与科考,你高中了,他却未中?”
“非也,他亦在本期的进士榜之列,不过排名在某之后。其实他得郑国公举荐,并不用参与科考便能在朝中谋取一官半职,可他与某素不对付,故而依旧报名了本年的科考,想与某一争高下。”
“如此。”
看来是这冯临败给了孟晋心存不服,这才对他句句冷嘲热讽。
她的视线在冯临身上转悠了几许,再回过头来看元升,发觉他二人的姿态容貌真有几分相似。
元升并未拿正眼瞧她,只寒声道:“打消你的想法,孤怎会与这等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有半分肖似。”
卢书忆轻挑眉宇,心想他们初见之时,他那纨绔膏粱之态可比这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听元升对孟晋说:“可要孤替你小惩他一二?”
“不必,不必。”
“在国子监时,他若对你百般欺凌,你也这般忍气吞声?”
“这……”
孟晋挠挠发缝,“郑国公在朝中亦算威名远扬,若某因为这点小龃龉便对冯临睚眦必报,恐会影响兄长的仕途,况且那冯临并不如眼瞧着那么坏,日后若你们有机会与他相处些时日就知道了。”
卢书忆和元升交换个眼神。
他二人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但这毕竟是孟晋的事,若孟晋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他们要强行替他讨公道反显多事,不如趁早喝完茶水,离了这茶肆。
这就吩咐小厮快些上茶,喝完几口清茶解了口渴之后,便起身出了茶肆,继续朝山腰的竹林行去。
而他们走后,茶肆木桌旁的对话尚未停止。
冯临虚眼望向正逐渐远离茶肆的三人,说道:“云琅身边那小娘子为何有几分眼熟,你们可有认出是谁?”
“没留意,估摸是他的表哥表嫂,你几时变得关心云琅?”
冯临哼声否认,“你哪只眼看出某关心他?”
身侧的人又问:“阿临,听闻你阿爷近日正引着你与那淮南道转运使交往?”
“别提这人。”
“为何?”
“扫兴得很。”
听闻淮南道转运使这几个字,冯临的脸色就如吃了苍蝇般难看,半点不愿意再提及裴世瑜这人。
……
梅山山径。
步行了小半日,卢书忆略觉气喘,吩咐阿香在阴凉处的石墩子上铺好薄毯,整着衣裙坐过去歇脚。
元升见此与身后的仆从道:“把包袱里的水囊取给孤。”
仆从眼疾手快地照做,男人自他手中接过水囊,谁知回头一瞧,竟见孟晋已经把阿香准备的水囊捧给了卢书忆,人也坐到了她身旁的石墩上。
孟晋另从袖中抽出了折扇替卢书忆打扇,风吹得少女耳边的鬓发不时扬起。
“卢侍御,热不热?”
“得你亲手打扇自然不会热。”
卢书忆脸上的笑意稍滞,另外想到了件事情,“你今日来这梅山竹林当真瞒着你阿兄”
“是,他只当某去了老师那里。”
卢书忆心想孟嘉钰如此心疼他这阿弟,还是不要向他隐瞒此事,否则若他知晓其间内情,只会当她和元升怂恿他阿弟。
“你最好今晚回去就与他坦白。”
孟晋傻笑两声,“某会的,不过得挑选个他心情好的时日。”
“也好。”
听他二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卢书忆话语间更是担忧上了孟嘉钰,男人捏捏手中的水囊,迈步过去,用脚尖轻踹孟晋的黑靴。
“去,替孤打壶山泉水回来。”
孟晋反应极快地收回脚,掀起眼皮看向他,嘟哝道:“某和世子的赌约昨日便结束了。”
“……”
元升吃了个憋,顿时脸色难看,少女见此不免幸灾乐祸地抿嘴偷乐,他的目光幽幽扫来,她又赶忙将笑意抚平。
正说着话,又见方才茶肆里的三人尾随了过来。
他们并不知上梅山好走些的山径只这一条,是故冯临几人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冯临在几步开外顿住了脚步,慢悠悠地扇动着手中折扇,无言地打量石墩上的两人。
“方才没注意,这不是卢侍御吗?”
冯临奇道:“我说你孟府今日怎会得到梅山主人的宴帖,原来是依着卢侍御这层关系。”
他又对身后二人道:“瞧瞧,不怪云琅素日眼高于天,瞧不上咱们,人家只与卢侍御这等人物结识。”
“云琅聪明,替他兄长留意着呢,若攀上卢府这门亲事,他孟家岂不今非昔比?”
那几人开怀大笑,冯临勾嘴望向卢书忆,“卢侍御可得擦亮眼,他孟家长兄可半点配不上你。”
卢书忆面沉如水,心想若真依孟晋所说,这冯临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坏,她可半点没有瞧出来。
只预备将他的面容和名讳牢记于心,待到秋后再与他算账。
思量间,孟晋已先一步站起身,指着冯临呵斥,“你平日对某污言秽语也就罢了,怎能随意辱没卢侍御的名节?”
冯临哎哟了声,“云琅发话了,尔等可得听命行事,听见了没?”
“自然自然。”
他身后两人冲着孟晋装模做样地叩首作揖,一番动作臊得孟晋面红耳赤,再找不到话语反驳他们。
冯临见他就此弱了气势,目露得意之色,引着身后两个人继续朝着山间行去。
谁知他们与元升错身而过时,膝盖不知受何外力,倏然屈膝,扑腾一下,竟生生跪倒在地。
“你!”
冯临惶恐地看向离他只有半步远的男人。
元升只是抱着双臂,平静镇定,丝毫不见怒气,虽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招的,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三人会跪倒是因他所致。
元升侧过目,对地上的几人道:“小侯爷虽是嘴臭,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竟跪地致歉。”
“你,你!”
冯临却似认出了元升的身份,骂人的话在嘴边迂回,终是没有吐出,面色惶惶地自地上撑直身躯,领着身后两人忙不叠地跑走了。
孟晋撇开卢书忆跳到了元升身侧,目光中流露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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