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2/2)
元升不紧不慢道:“卢侍御对孤素来没有好脸色,孤不在乎多这一桩事。”
“……”
以为元升会就着此事占尽口舌之快,谁知他只向她说道:“在衙署待了整日,孤与小孟兄都觉得腹中饥饿,卢书忆可知衙署附近哪里有能入口的吃食?”
因距离下月初一放天灯之日不远,京都城内近来未设宵禁,城中多了些往常不会得见的卖吃食的小贩。
卢书忆言道:“衙署背后有位卖藕粉的阿婆,不过不定能入世子的眼。”
她先言明,免得元升事后挑刺,却听男人吩咐车辇外的仆从说:“去瞧瞧。”
车辇拐入衙署背后的暗巷,行至不久便见巷中的灰石砖房前有个粗布搭的小棚,棚边坐着位头发银白的阿婆,正捏着汤勺搅弄铜锅里的藕粉。
暮色已深,铺子里的小方桌前依旧坐着三两客人,铜锅里的藕粉熬得热气腾腾,香味清甜,香味老远便能闻见。
车辇停至铺子前,孟晋掀开车帘,朝那铺子边的老人道:“阿婆,来三碗藕粉。”
老人应了声,等待的时候,孟晋又夸赞道:“阿婆,你的藕粉真香啊。”
老人笑道:“你这小哥儿真会说话。”
阿婆用木承盘装了三碗藕粉交予赶车的仆从,由他将之送进车辇,摆放至了中央的方几上。
孟晋率先盘坐而下,拾起铜勺舀了口藕粉放入嘴中,赞叹道:“卢侍御所言不虚,这藕粉果真美味。”
“小孟兄喜欢就好。”
孟晋将她的那碗藕粉递了来,卢书忆顺势接过,正待食用时,忽觉这车辇那头的男人一动不动,只目光幽冷地盯着他二人……
方才不是他说腹中饥饿的吗?
少女心中不由嘀咕。
卢书忆正要询问元升为何不用,却见他忽然吩咐车辇外的仆从继续赶车前行。
彼时孟晋尚且盘坐在矮几前吃藕粉,车辇前行时,他整个身子朝前趔趄,额头险些磕到木几边角。
卢书忆亦是歪了身,费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打翻手中的碗,她不解地望向元升,不懂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男人只是道:“天色已晚,藕粉既已尝到,不若早些送小孟兄回府,以免你兄长徒生担忧。”
卢书忆把手中的碗放回,估摸元升这是嫌他二人聒噪,预备将他们送走后,再安安静静用他那碗藕粉。
孟晋看起来亦找不到理由反驳,毕竟这是人家的车辇,或走或留全凭元升心意,只好捏着勺子大吃几口后,坐回了原位置。
可他嘴却未停,说道:“这藕粉虽香甜,到底不能填饱肚子,孟府附近有个卖火烧的铺子,卢侍御可愿随某去尝尝?”
卢书忆忽觉这提议不错。
因着今日接连两桩误会,她自不愿单独留br />
假寐中的男人这时却睁开了眼,与孟晋说道:“你明日不是想与孤同去梅山竹林,今夜若不养精蓄锐,明日怎有力气远行?”
孟晋欣喜道:“世子同意捎上某了?”
男人低嗯一声,“不过你我都需早些回府歇息。”
“这是自然,多谢世子!”
孟晋响亮地应了声,这就把与卢书忆同去吃火烧的事抛至了九霄云外。
少女见状不由奇道:“梅山竹林?”
“卢侍御公务繁忙,自然不知这等玩乐之事,梅山竹林的主人明日会再次举办春笋宴,正因某错过了上回的宴会,心头一直留有遗憾,可吏部选试将至,阿兄不愿意某赴宴,于是某便央求世子悄悄携某同去。”
孟晋压低声音道:“卢侍御,你可千万不能与阿兄告密。”
“自然不会。”
她哪有这么空闲,与孟嘉钰说这等事。
谈话间,车辇已经行至孟府的府门外。
因得了与元升同去梅山竹林的应许,孟晋自是心满意足,恭恭敬敬告礼辞行。
“卢侍御,世子,某这便回府了。”
这孟晋估摸惦记着春笋宴之事,头也不回地迈步下了车辇,再未提过与她同去吃火烧之事。
车辇中霎时间安静下来,卢书忆望向闲坐在车座上的男人,他眉目虽冷淡,倒未再假寐。
可他始终不发一言,少女受不了这安静,便说道:“世子不若就送我到此。”
元升朝她瞥来,“你只愿乘孟府的车辇,不愿乘孤的车辇回府?”
“……我并无此意。”
她何时有这个意思?
元升轻敲车壁,吩咐仆从赶车再行驶了段路程。
卢书忆掀开帷幔看向车外,发觉他们最后停泊在了一片香樟林旁,似乎是卢府附近的某处僻静之地。
她不解地回头,见元升已经盘坐到了木几边,这才开始用他的那份藕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