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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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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回到马车上时, 杜初月已经平静下来,元升特地舍了自己的马车与她同行。

杜洵徘徊在车边,可当他看见杜初月的脸色后就没再靠近。

马车前行,杜洵的身影渐渐变为个小点, 与那无边的黑夜与空旷的草地融为一体。

元升从车帘外收回眼, 瞧向身旁的少女, 她于车厢角落蜷缩着,轻合双眼,安静无比。

“你……”

算了, 他决定不要吵她。

他记得奶奶提起过, 说是杜初月儿时曾经遭遇过乱兵,那时他只以为她是当着奶奶的面信口胡诌, 如今看来却像确有其事。

视线不知不觉已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见她眉间若蹙,肤如冰砌,细看还能见到皮肤下的些许蓝绿,像个脆弱易碎的琉璃人。

有时他真不懂杜洵为何会送这么个人来雍州。

马车抵达王府,元升下了车, 吩咐不要叫醒杜初月, 让车子一路驶向了步幽阁。

绿漪见杜初月归来原本很兴奋, 但迎上去后又察觉气氛不对。紫檀向她递眼神, “娘子疲乏, 快些去备热水。”

绿漪点头如捣蒜, 三步一回头地去了。

浴桶中的热水备好,待侵入那热水之中, 两名侍女识趣地不再陪同,独留杜初月在浴室里。

热烘烘的水汽蒸在脸上, 杜初月闭上眼,眼中再次晃过那些场景。

在蔚明城的马场,元升问她可否骑过马,她回答骑过,她没告诉他的那是在逃难之时。

那是匹很小的五花马驹,因为要载他们两个孩童,所以太子府的宫人们将它分给了她。

它年纪轻,很容易受到惊吓,遇见冰地或者不易垮过的山丘会先长嘶一声,喜欢吃干净的麦秆,喜欢在太阳底下瞌睡。

它最后被叛军分食掉了。

那会太子妃以及他们身边的护卫宦者都被乱箭射杀而亡,她和阿崇被迫舍去马驹,藏匿于冰天雪地的山林之中。

可那小马驹似乎有了灵性,竟寻着味道找来。

她当时没有选择带它走,而是抱着阿崇躲去了附近隐蔽的兔儿洞中,不久果真见叛军沿着马的踪迹寻到了那。

他们扯着马羁让它再找,但它却怎么也不肯动了,于是他们动手斩掉了它的头颅。

她抱着阿崇躲在幽暗冰冷的兔儿洞中,看着他们大笑着举起它的头颅,用水囊装它的马血,用军刀插入它的马肚,扯出蠕动的血肠,用军刀将它的骨肉分离。

刀子嵌入马骨,咔嚓咔嚓,一声声回荡在山林之间。

她蒙住阿崇的眼睛,自己却没逃过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然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火烧毛发的味道,他们边吃肉边骂骂咧咧地用刀试探附近的洞xue。

她捂住阿崇的嘴,又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久有脚步声来到他们藏身的洞xue之外,只是停留了些许,似乎要调头走了,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树枝的缝隙之间就有刀尖一下下刺进。

刀风在耳边簌簌作响,她死咬嘴唇,口中尝到了铁锈味,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刺伤,也不知道阿崇有没有被刺伤。

后来叛军终于离开,再后来他们凭着喝雪水吃草根终于等来了金吾卫的救援。

杜初月往下沉,让热水淹没自己,窒息的感觉可以将记忆驱走,也可以产生求生的本能。

她兀地出水,深吸一口气。

“紫檀。”

出口的嗓音嘶哑无比,像是被烈火烤过。

“是。”

紫檀在浴室的屏风外应了声。

“把我那只木匣子拿来。”

紫檀又称是,不久就将木匣子捧了来,杜初月就着她的手推开木匣,从里面取出那块玉符。

手指在玉符底部摩挲一阵,拂过那些篆刻繁复的纹路,她目光冷冷地端视着那个字。

“雍。”

她忽地将它攥紧。

……

雍州府衙的街道外,高芥与杜洵在做今晚最后的分别,两人站在老榆树下,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太过分了些,您说是不?”

“……是。”

“如何能对着一个弱女子那样示威,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呀!杜公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不会。”

“哎,好好安抚您闺女。”

高芥摇头晃脑地走了,杜洵佝偻着背脊立在原处,表情麻木,目光幽深。

不久人影一动,他挪步回府衙,半点脚步声也没有发出,幽灵似的。

待他推开自己位于府衙西南角的小院的院门,却是脚步一顿,眼睛直直地望向前方那点着灯的灰石砖房。

院中静悄悄的,他合上院门走了进去。

房门没有关,“杜初月”正独自坐在里面,身披素袍,头发微湿,满头长发单用根红绳松松地系着。

她坐在他平日用饭的木桌前,用手转动水杯,手边放着当初他给的那块玉符。

“阿爷回来了。”

她的声音轻缓平静。

杜洵微微躬身,迈步走进去,顺手带上门后,房间顿时变得狭窄逼仄,桌上那盏火烛就能将整个屋子照透。

“卢侍御。”

他低低道。

“杜初月”忽然轻笑,“杜公原来还记得我的身份,我只当日子久了杜公真将我当作杜初月,您的爱女。”

杜洵敛着眸子不说话,背脊越发弯曲下去,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模样。

她从桌边起身,走近他,“至我到雍州,杜公不仅对我不闻不问,还费尽心机将我与那雍州世子捆做一处,此皆因杜初月身份特殊,也就罢了。”

她倏然拂掉桌上水杯,声音凛冽,“但元桀私自豢养军将,你为何不报!”

今夜,直到她亲眼见到蒙朝那纯金手串才明白严府账目上那金额硕大的支出流向了何方,那账目上的数字名目竟然是牙外军军将的品阶。

元桀一直在通过他夫人娘家的财力在雍州军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支牙外军不听命于雍王,也不听命于庾卓,而是元桀的私人军队。

杯中茶水倒流,填满了桌上的沟壑,棕色桌木被水侵染得像是暗红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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