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陈教授走到卫子尤身边,双手熟练地扶上了轮椅的把手。
“今天天气还不错,我推着你在这附近逛逛吧。”
卫子尤漆黑的眼睛看向谢归宴,这个出现在陈教授身边的陌生人。
谢归宴被这样的眼神一盯,嗓子紧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教授理解谢归宴的情况,他当初接手卫子尤的时候,花了十分大的功夫,才克服心理障碍接近他。
陈教授介绍道:“他是我的新学生,叫谢归宴,你可以叫他谢哥。接下来的时间,他会跟我一起照顾你。你们俩应该会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
卫子尤看着谢归宴久久不说话,最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可是他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诶。”
谢归宴被这讥讽的语气击中,强迫自己跟卫子尤对视。
卫子尤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渊,深不见底,只能见到一片虚无。这双眼睛……卫子尤甚至能够用这双眼睛将人拉入精神的深渊。
谢归宴全身紧绷,尽量让自己不要多想。
卫子尤嗤笑了一下:“那好吧,希望他没事。”
谢归宴被话里的寒意刺到,森然的寒意侵入他的身体。卫子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教授适时打断了卫子尤的视线,将卫子尤的轮椅方向一转,让卫子尤看向了别的地方。陈教授边推着卫子尤在湖边绕圈,一边询问卫子尤的状况:“你最近怎么样了?”
卫子尤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陈教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卫子尤:“是的。”
陈教授:“你介意我捏一下吗?”
卫子尤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对于陈教授的例行检查没有任何想法。陈教授得到许可后,慢慢地从大腿开始往下捏了捏,一边捏,一边询问:“有感受吗?”
卫子尤的“没有”“没有”一句句响起。
陈教授加大了力度,卫子尤还是没有任何知觉。
“好的,我知道了。”陈教授重新回到轮椅后,“还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吗?”
卫子尤突然右手爆起青筋,用力地掐自己的大腿,谢归宴估摸着这个力度掐下去,卫子尤的大腿一定红了一片。
谢归宴正担心卫子尤是在自残,就听到卫子尤森然的嗓音响起。
“我的手,偶尔会发麻。”
卫子尤看不见的身后,陈教授脸色骤变。
卫子尤继续阴沉道:“终有一天,我的手也会完全失去知觉吧。那我也不必活在这世上了。”
陈教授:“别这么想……”
卫子尤急促地打断陈教授:“你知道吗?陈教授。在画画时,我的手突然发麻,然后我的话就出现了一道擦不去的、像毛毛虫一样的、恶心的笔迹。”说到后面,卫子尤的语速越来越快,显然对那道不该出现的痕迹抗拒到了极点。
陈教授也被卫子尤激动的语气震住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卫子尤激动的情绪又像是从未出现过,归于平静,眼神里的死气愈发隐晦浓重。
陈教授嗓音紧了紧:“我会想办法的,不会到那一步的。”
卫子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道:“当初我的腿开始发麻时,你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现在的腿……”
陈教授被说得无地自容。
卫子尤:“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知道,这只是上天不想让我活下去。”
其实陈教授宁愿卫子尤能够怪罪自己,他也不希望卫子尤继续消沉下去。
大家都心事重重,陈教授安静地推着卫子尤绕着湖边走了几圈后,带着谢归宴离开了这里。回办公室的路上,陈教授都没有说话,两人沉默地回到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陈教授双手放在额前,埋着头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谢归宴说道:“子尤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已经不能在拖了。如果他的手……他真的会活不下去的,脑部的阴影必须要处理了。”
“这段时间,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我做术前准备。明白了吗?”陈教授道。
谢归宴嗓音发紧,认真地说道:“我明白。”
“当然,也会有很多专家跟我们一起准备。但我希望你能够在其中也发挥到不可替代的作用。”陈教授揉了揉鼻梁。
谢归宴见过卫子尤后,心头像是压了一个大的石头。他查过了卫子尤的画作,如此惊才艳艳的人,以后会无法再执起画笔吗?
他才十七岁。
谢归宴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想起过许言烛,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协助陈教授,治好卫子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