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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年之痒?求婚大作战!(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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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脸部些微的刺痛和庭雨疏微凉的手心,楼知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庭雨疏问他,“你是不是其实想问我对你的那场演讲怎么看?”

“嗯。”

庭雨疏摸了摸他的脸,确保肌肤足够湿润,他轻声说,“不要怀疑你自己,我会无条件支持你。”

他无所谓是非对错,楼知秋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宝贝,我认可你的一切思想和努力,你认为那是’生命’也无可厚非,因为你在做史无前例的电子产品,而不是什么生物实验,你需要一个概念去定义它。”

“这么说,你也认可我的创造?”

楼知秋环在庭雨疏腰上,从后抱着他,吻他的脖颈,亦步亦趋跟着往沙发走。

庭雨疏笑他撒娇,“我什么时候不认可?”

楼知秋按了智能开关,套房的窗帘向四周收拢,此时已近傍晚,透明的窗外被蓝泻湖拥抱,不远处的冷色火山岩上覆盖着点点绿苔,在蓝泻湖的水汽里若隐若现,落日的余晖给屋外的景色刷上了一层枫糖般温暖的色彩。

“要出去走走吗?”

庭雨疏摇头,示意他和自己坐到沙发上。

“然后呢,你还想了什么?”他侧靠在沙发背上,枕着手臂问。

接下来的问题触及到了楼知秋痛苦的核心,他沉默了足够久的时间。

“我曾经非常自信,能够借此创造所谓的’生命’,我理所当然地认为机器可以获得生命,但从未想过生命也是机器,我从未想过我们也是计算机,不是类似,是实体的本质,就像莱布尼兹之律。我们可以被复制、创造、修改……我们像机器一样,丧失了能动性。”

楼知秋坐在沙发一侧,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正适合对视、交流。

“当我在AI身上找到你的感觉时,我害怕极了,我感觉到你会被复制的可能性存在,如果我们都可以被复制,那么界限在哪里?”

庭雨疏问他,“什么界限?”

“很多,”楼知秋想了想,“比如突破了无限自由。”

“设想一下,我们都是同一批次的产品,就像《Do Androids Drea of Electric Sheep》里的蕾切尔,每一个我都和我完全相同,每一个我所做的选择,都是一种我的体验,我不再有拘束的界限,这种无穷无尽的自由和可能性令我很焦虑,因为没有任何一种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一个我是特别的。”

落日的余晖中他挺拔的面容被映照得更加坚毅,低沉的声音静静地飘荡在房间内,像一个不散的幽灵。

而远处,蓝泻湖水汽的背后,无机质的火山岩冷毅寂灭,仿佛燃烧后再无可烧剩下来的东西,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毁灭了,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再比如死亡的界限、时间的界限。任何时候我们可以出生,可以死亡,可以倒退,可以推进,时间帧在我们身上的作用失效,我们的生命不再流动。我以为死亡已经很可怕,而这比死亡更可怕。”

“这就是Everythg Bagel,无限的终点就是黑洞。”

他看向庭雨疏,湿润的眼睛里隐忍着巨大的创痛,“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谁,一切都乱套了,没有意义,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他的眼里写满了孤寂,不再渴求庭雨疏的安慰,他只是情不自禁地说着,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即使任何语言在形容这种痛苦前都显得苍白。

庭雨疏坐近他,手臂很轻地攀上他的肩膀,轻柔地搭上,叹息一般叫他,“知秋……”

楼知秋矮下身子靠过来,躺到对方怀里,这是他最有安全感的姿势,他可以枕在庭雨疏胸膛上,感受他的体温,听他的心跳,被他的气息包裹。无论自己从哪里逃亡,都可以在这里获得解救与安宁。

“难怪你会认为做一枚石头很幸福。这种西西弗斯式的枯燥和无聊,或许让你感到真正有选择地活着。”

“嗯。”

楼知秋也想起,那天正是在看那部电影时,他说了那句话以后,庭雨疏拒绝了他。

他歉意地问,“你是不是当时很害怕?”

庭雨疏摸他的发顶,“我以为你会抛弃我,某一天。”

楼知秋懊丧道,“我真该死……近来一直让你这么不安。”

“别这么说,”庭雨疏安慰他,很认真地思考道,“至少我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对我说’你凭什么审判我的灵魂。’”

这句话出自哲学家加缪,人群中那些将自我探索得彻底的人最引人崇拜,然而也正因如此才道德败坏,这个矛盾的共同体注定伤害那些深深迷恋他们的人。

楼知秋本来心情很沉重的,但他拿庭雨疏一本正经的冷幽默很没有办法,真的太搞笑了,身体比理性更快地选择笑出了声。

见他昂起头,庭雨疏点了下他的眉心,“你太注重道德了,我其实担心道德会先一步哲学杀死你。”

“就像你明明还对生活充满怀疑,现在却还对我求婚,但或许你这么做是在一点一点抛弃我。”

楼知秋摇头,“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一阵一阵的,哪怕是我刚刚在你身上结束后,一般感到心情最低沉的时候,我也没有这种感觉。”

“因为你在效仿西西弗斯推石头。”

楼知秋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回笑出了眼泪,“你是故意的?让我笑的是不是?”

“难道我说的不对?”庭雨疏真的不知道哪里好笑。

“本质上也没错……石头是我的,推石头也是我做的,无论何种行为,行为已然完成,所以创造’实在感’。”楼知秋哭笑不得,“但你怎么能把抱你和推石头相比,那完全不一样!”

庭雨疏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看到这个表情,楼知秋就觉得牙痒舌头痒,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抑拱到庭雨疏脖子边,又舔又咬搞得满是口水的欲望。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样子。”

楼知秋被他托起脸,于是去看他。

他的眼睛落在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额角边柔顺乌黑的发茬,舒展的淡眉,细看之下,会发现每一根眉毛都有独一无二的走向,像天堂鸟的尾羽,工笔细描,和谐柔美地蜿蜒成一束黛色。

“你鬓边有一枚小痣,以前没有的。”楼知秋有了一个发现。

庭雨疏的鬓角下藏着一颗色素积淀的小痣,如果不是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是吗,”庭雨疏自己看不到,他眉毛向下一弯,楼知秋能看见他肌肤纹理的动态,“年纪上来了啊。”

楼知秋不乐意,“你明明还很年轻!连皱纹都没有!”

“那也和十年前不同了。”

“没有不同。”

庭雨疏让他把手拿下来,“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看不到变化,以后变化会越来越大。”

楼知秋被他说的心里难受。有一天,他们都会变老。

“但下一次就不知道你又会在哪里看到我的变化,是白头发也说不定。”他开玩笑。

楼知秋看着他,好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的确说不定。”

庭雨疏的眼神软化了,“你会不会讨厌我的这些变化?”

楼知秋把他抱入怀中,吻他的额角,轻声说,“怎么会?喜欢还来不及。”

“知秋,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纹理一样的树叶。”

庭雨疏先是感觉他点了一阵头,又点了一阵头,最后才涩声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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