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困于止步不前的时间(2/2)
年轻体弱的公爵夫人诞下一女,却担心无法符合老公爵传承血脉的要求,恐自己的女儿无法继承庄园。便仗着对方眼盲,杜撰了自己女儿的性别,谎称自己生下一子。
后一年,路易斯庄园里的司机和女仆诞下孩子,是个早产的男孩。
女仆是公爵夫人的贴身亲信,公爵夫人为了圆谎,要女仆配合自己,把“儿子”借她用一用。
此后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公爵夫人给两个年龄相差一岁的孩子提供相同的教育,分毫不差的待遇,只是一人在暗,一人在明。
公爵夫人让女仆的儿子假扮公爵之子,南锡的存在一直得不到公开。
为了让谎言变得更加完美。女仆的儿子从出生起,就不清楚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只当自己是公爵的孩子,未来将会代替他的“姐姐”继承爵位。
直到公爵夫人在2064年之前因肺痨死去,次年老路易斯公爵也因误食了河豚肉而毒发身亡。
这个谎言没有得到修正,反而一直延续到养育园的人上门来收容孩子。
按照规定,在女王宣布封闭奥德拉德克的第一时间,所有未满十八岁的孩子都需要进入养育园接受教育。
除了贵族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想把孩子留在身边的私心,或许又是因为觊觎荣华富贵的财产,司机和女仆一合计,决定将错就错,把公爵真正的孩子——南锡,谎称为自己的孩子,推去了养育园。
“他们告诉我,反正我的生日在年中,而‘弟弟’还有一年多才成人,如果是我进去,只需要在里面待几个月就可以出来。等我出来后,他们就会把我接回庄园,将庄园完完整整交给我。”南锡勾唇嘲讽一笑,“我还记得司机和女仆是如何哀求我的,他们让我看在我和那孩子一同长大的份上,体谅他们亲子不忍分离的心。”
“而我从养育园出来之后,小路易斯已经光明正大地继承了爵位。司机和女仆也在初春河面解冻的某一天,落水而亡。”
“知道当年真相的人只剩下了我,再也无人替我澄清身份。我被分去做没人愿意干的钳工,至于安德烈……”
南锡看向颧骨削瘦高耸的男人,她的瞳孔和其他奥德拉德克人都不太一样,是纯粹的绿色,平静地像一潭浓绿的湖水,“他是路易斯同父异母的哥哥,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个善良的怯懦的男人搓了搓手,踟蹰地说:“我只是替父亲感到羞愧,想要补偿你……”
“我不在乎。”南锡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丽姬的头顶,少女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在灯光之下散发出流蜜一样的色泽,南锡的眼眸微动,像微风吹皱一池绿水,泛起涟漪。
“我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当贵族,也不在乎自己从事什么工作……”南锡放缓了声音,又低又温柔,“我甚至还有些庆幸,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与你在养育园相遇。”
与丽姬对视的一瞬间,南锡飞速咬了一下嘴唇,声音有些发紧,眼神期待地问:“现在你知道我的一切了……是否还愿意和我……”
丽姬被南锡的一番剖白所感动,睁着圆溜溜、水汪汪的黑眼睛,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南锡的脖颈,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
“当然了!我肯定不会受你身份、家庭还是别的什么影响。南锡就是南锡,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南锡搭在丽姬背后,试图回抱的手渐渐垂了下去,她声音变得干巴巴的,“……这样啊。”
未熄灭的半截蜡烛烧尽了烛芯。
“看得出来吗?”商觉不知何时凑到了秦予义身边,冷不丁地靠近他的耳旁,压低了音量,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话。“她喜欢她。”
商觉靠过来的一瞬间,在寒冷的对比下,愈发温暖的鼻息扑在秦予义的侧脸,让他耳根有些发烧。
“嗯。”秦予义抿唇,“看得出来。”
“你再看诗人。”商觉忽然提醒道。
商觉贴在他耳畔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耳廓都冷凝了一层细小水珠,密密麻麻泛起痒意。这让秦予义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怀着心事,撩起眼皮往罗弗那边看了一眼。
看见罗弗眼珠不错地盯着南锡,秦予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罗弗对南锡也有好感。
原来是这样……
秦予义不禁回想起更多细节。
南锡有一款特殊的调酒配方,名叫腥绿沼泽。而他第一天来酒馆时,罗弗吟咏的原创诗句里,也包含了大量关于绿色的意象。
“他们的羁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商觉在他耳边呵气轻笑着。
若即若离的触碰让秦予义失了耐心。
趁那七个奥德拉德克人无暇关注他们的时候,秦予义伸手向商觉后颈按去,将他往自己身前压了几寸,以一个交颈的姿势,完成了附耳的互换。
秦予义像商觉那样,也压低自己的声音,微微侧头,下颌连着颈侧的线条绷紧,启唇一张一合。
“你在打什么算盘?”
呼吸如法炮制地钻入对方的耳中,他明显感觉到能言善辩的商觉顿时像被叼走了舌头,骤然失声。
而秦予义掌下那处不过方寸的后颈皮肤,也忽地被激起了一阵难以察觉的战栗。
无人注意到这两个外邦人之间涌动的暗潮。
“咳……”商觉垂眸看向一侧,与他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像是在躲避什么一样,语气生硬地说。“不是算计……他们是一些很值得合作的伙伴,仅此而已。”
秦予义看着商觉颈侧泛红的皮肤,怔愣片刻,第一反应就是——
太敏感了。
商觉受伤流血都面不改色,却偏偏抗拒这种轻柔的触碰。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令秦予义的鼻腔一热,他下意识擡手抵在自己的人中前面,错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指背上,克制地强迫自己也移开目光,心跳鼓噪不已。
不知为何,商觉越是这样……
他就越想得寸进尺。
“喂,外邦人!”南锡松开与丽姬的拥抱后,她忽然擡高声量,绷着脸,向商觉和秦予义这边看来,“身世也告诉你了,你想知道的都得到了,该给我们讲讲你的计划了。”
有外人在场,秦予义只好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将心中冒出的一些混乱的念头压下去。
而商觉似乎也在平复什么,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南锡都不耐烦用脚尖拍打地面了,商觉才缓缓擡起头,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地切入了正题。
“我希望各位能和我们一起,成为奥德拉德克的思想犯。”
“我会通过某种方式,扩散影响力,让大多数奥德拉德克人都对极乐原野的制度心生不满。”
“至于如何达成这一点……”
商觉终于笑了一下。
“各位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