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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原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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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一把按下紧急制动按钮,庞大的机器停摆,但爆炸仍未停止。

班长冒着风险把负伤的秦予义带出来,双眉之间拧出刀刻一般的皱痕。

“傻愣着干什么!”班长冲着冷汗直流的秦予义劈头盖脸叱骂道,“不知道躲吗?”

“这么重的伤,必须立即去医院!”

其他工人也围了过来,纷纷讨论起来。

“晚去一会儿胳膊都保不住!”

“等等,你们看雅克,他怎么呆住了?”

“吓傻了吧,他也没来多久。”

“怎么会突然爆炸?是不是有人操作不当引起的?”

“现在是讨论事故责任的时候吗!?”班长怒喝一声,让七嘴八舌议论的众人闭嘴。

“把厂里的车开过来!”班长吼道。“丢他进去,我送他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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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和厂里同一时间出了事故,医院急诊被前来就诊的伤患围得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发狂咬人的人,和被咬的人。

那些发狂的人很快被找出了共性。

这些人都来自雪山脚下的德拉克洛乡。

两个月前,德拉克洛乡爆发饥荒,迟迟得不到缓解。只因这里的人没有缴齐去年的税款,赈灾应急的口粮被某个庄园的贵族私自克扣了。

乡人们逃荒出来,流窜入城,没有正式工作,靠着偷盗为生。

但奇怪的是,这些潜伏在城里的德拉克洛乡人,像是突然被点燃的引线,在今天某个时刻,齐齐发狂。

“医生!你先看看他!”班长扶着秦予义一进大厅,拽着旁边腿脚忙乱的医生,急切地说道。

“去排队!”医生脚步未停,扫了秦予义肩膀伤口一眼,“比他伤得严重的人也在等!”

“但是他伤到骨头了!弄不好要截肢!”班长用力拦住医生,不让他走。

“骨头?”急诊医生飞快地看了秦予义的伤口一眼,目光锐利,“只是皮肉伤,轻得不能再轻!急什么!找护士去!”

说罢,医生甩开班长的手,朝手术准备间疾步跑去。

“皮肉伤?”班长一愣,转身仔细去看秦予义的肩膀,口中喃喃,不可置信的模样,“那么高温的东西砸在身上,不烧穿个洞就不错了,怎么只是皮肉伤?”

在班长望过来的时候,秦予义移开目光,轻声咳了一下。

那医生判断没错。

如果一个普通人被高温那样砸到,的确会如班长所说,不死也残。

可秦予义并非普通身体,他在铁块砸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催动殖金护住了要害。

这里的人对外界所知甚少,更不会想到他身上还有殖金这种特殊的物质存在。

“你……”

班长严肃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他没有想明白秦予义是怎么做到那么大阵仗却只受轻伤的。

秦予义垂下眼:“谢班长送我过来,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排队。”

言下之意是,他自己能行。

班长看了看满走廊的病人,一时有些语塞,他抓了抓头发,烦躁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这个月的全勤也泡汤了。”班长咕哝了一句,擡头看着秦予义的脸,“你一个人行吗?”

“可以。”秦予义表情很坚决。

“那今天就算你提前下班了。”班长转身留给秦予义一个背影,嘀嘀咕咕走远了。

“臭小子,这么轻的伤也不早点说,厂里卫生所就可以处理,还非得到外面来……”

秦予义抿了抿唇,搜索四周,打算从别的出口离开医院。

商觉所在的餐厅……好像在梅街,不知道离这远不远……

忽然,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嚣张跋扈的语气,声量极大的从附近传入秦予义耳中。

“我是路易斯公爵,怎么能跟你们这些平民相提并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我的,必须先给他处理!”

听见熟悉的名号,秦予义擡眼望那个方向看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反手捂着侧颈,在一众哀嚎呼救的伤患中格外醒目的商觉。

还有他身边那……花里胡哨的公爵。

秦予义没想到还没等自己去找,他们就在这里偶遇了。

商觉面色红润,看上去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而那小矮子公爵还在趾高气昂地命令医院:“把你们院长叫过来给他处理伤口!什么?院长在做手术?不许做!让他出来!”

“要我们排队?你好大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还从来没有人要我排过队!”

秦予义视线穿过人群,看见商觉低头,似乎对那孔雀公爵说了什么。

路易斯倒是没那么暴躁了,他鼻孔冷哼一声,对还没踏入手术室的医生下令道:“那就让我们插队!耽误了治疗拿你是问!”

“你问他,他先来的!”医生随手一指,正好指到了秦予义。

公爵和商觉同时朝他这边看来,商觉一怔,游刃有余的表情僵了半秒,似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一个受伤的他。

“喂!不管你是不是先来的。”路易斯拨开挡路的人群,大步流星朝秦予义走来,仰头不屑道,“我是公爵,你识相的话……”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起跟我来,我抽空一块儿弄了。”护士抱着医疗盘,风风火火从旁边走过,在前方引路,眼神瞥了一眼公爵,小声嘀咕着。“都乱成一锅粥了,还用身份威胁人呢。”

护士将他们带到一间空的诊室,让秦予义和商觉分别坐下,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们的伤口消毒。

路易斯亦步亦趋地跟着商觉,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

公爵不认识秦予义,商觉也刻意隐瞒了这一点,装作陌生的样子,不着痕迹地冲他摇了摇头。

在公爵视觉死角里,商觉又用眼神暗示秦予义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

秦予义照做了,他并排坐在商觉身边,将手指的戒指取下来,攥进手心。

旁边那公爵还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嫌护士手重了,一会儿又嫌护士磨蹭了。

“这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能不能认真点?”

护士不耐烦地偷偷瞪了路易斯一眼,绷着嘴没说话,换了副一次性橡胶手套,改给秦予义清创。

冰凉的医用剪刀贴在他的皮肉上,护士小心翼翼剪开秦予义伤口附近的衣物,一点点将黏在皮肉里的焦糊布料夹出来。

强烈的疼骤然袭来,像是反复把皮肤撕开一样,秦予义放在腿上的手攥成了拳。

持续的钝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紧咬着牙,忍着喉间的闷哼,鼻息乱了些许。

商觉克制自己的余光不要向秦予义那边扫去。

不能让路易斯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经过餐厅那一遭,商觉明白路易斯已经对自己好感倍增。若是让公爵发现他名义上的爱人就在身边,恐怕会对秦予义百般刁难。

只是秦予义处理伤口时痛苦的呼吸声就荡在耳边,他却连看都不能看上一眼。

不由自主地,商觉的呼吸也跟着窒了窒,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地板上的花纹,心神不宁。

“喂,跟你说话呢……理理我啊……”

少年公爵拍了拍商觉的胳膊,对他的走神很是不满。

商觉没有收住眼神,很冷地看了一眼路易斯。

那一刹那,路易斯语气不由得一缓,嘴边的话变成:“疼不疼了?”

商觉很轻地眨了下眼,胸膛起伏了一下,忍了忍,转头对公爵得体地微笑一下:“还好。”

公爵眉飞色舞地说着,算盘打得很精:“用不用开点儿药什么?不如你跟我去对岸吧,住在我的庄园里,我让我的私人医生再给你好好看看。”

商觉谢绝了。

“啧,这下没办法了。”路易斯抱着双臂,“你确定只要我答应与真理日报的合作,不再要别的报酬了?我可是能给你很多东西。”

“能给你这个外邦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好处。”

商觉偏过头,毫无动摇地缓缓说:“我只是想妥善完成我的工作。”

“嘁……”路易斯不满地嗤了一声,“那我们走吧,陪我再吃一顿晚饭,赏一赏河边夜景。我把我要刊登的故事都告诉你。”

商觉不露痕迹地咬了下牙。

“好。”他笑意不达眼底,起身从秦予义身边离开,对路易斯说,“我会仔细记录的。”

在商觉踏出门的那一刻,秦予义垂着眸,旁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趁护士转身找敷料的时候,秦予义重新戴上了戒指,点了两下,开启通感,顺势狠狠按了一下自己肩头面积很大的烫伤。

商觉猝不及防被感同身受,疼痛如电流般由左肩爆发开来,逼他在门口生生止住了脚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公爵回头,不明所以看向他。“你伤口又疼了?”

商觉擡手擦了下额角因疼痛渗出的冷汗,用不大不小的声量对路易斯说道:

“抱歉,路易斯公爵,我们或许得加紧时间。”

“什么?”路易斯愣了愣。

商觉面色苍白地无奈笑了笑,用几近叹息的声音感慨道:

“如果我太晚归家的话,会有人闹别扭的。”

路易斯不以为然道:“那就坐我的车去,不算远。”

他们刚一离开诊室,护士回身注意到秦予义的动作,惊呼乍然响起,传出诊室,淹没在人声鼎沸的医院走廊。

“你做什么……突然流这么多血……伤口都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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