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犯(2/2)
裴燕度见她沉思蹙眉不语,拾起灯台不再多言离开。
囚室不得留灯烛,裴燕度并不会为姬令云违例,被人抓住话柄。
虽然如今银雀台裴燕度是一人之下,但他就算在解逢臣不在之时,也做得点滴不漏。
狱卒长姚华是他从长安带回神都的人,可算心腹。
他从姬令云那里回到囚室,见姚华早已跟其他几名属下清理打扫好一间囚室,还熏起了艾草驱虫。
他早晨随手扔在里面的被褥枕头也已被安放整齐,地面铺着新鲜干净的草席。
“多谢。”他随口对姚华道谢,姚华连忙摆手,诚惶诚恐,“为裴大人做这些小事,是分内事……”
谁帮了他,他就感谢,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又并非是姚华的主子,他和银雀台所有的兄弟一样出身市井,贫贱之民,并没有因为升了副使,自觉高人一等。
可是姚华他们却很怕他,所以他惜字如金。
他今夜有些走神,不经意说出的谢字,只怕要让属下惶惶不安半夜,于是干脆什么也不再说,挥手让他们离开。
今夜银雀台除了远在另一头的值夜狱卒,就剩他与姬令云。
他住的囚室离她并不远,敞着门,枯坐等着不再姚华他们的喝酒说话声音时,他抱着草席,悄然回到了姬令云所住的屋外。
在黑暗中,他坐在草席上,头靠着墙,听着里面女子安静的声息,缓缓阖目,待到万籁俱寂时,睡意终于袭来。
但他似听到姬令云梦中不安的呢喃,以及踢开被褥的声音,无法安然将神志交付梦境。
但梦里,他能梦到十六岁的姬令云抱住睡不着的他,安抚他,带着轻笑的呢喃:“小裴啊若一个人睡害怕就睡在外边卧榻,虽然男女有别,但你还小嘛,我就当是养了只小黄犬儿陪我了。”
……
姬令云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之前还能在宫中抄佛经静心,这里光晕日暗的,只能坐着发呆。
上午并不见人送吃食,昨夜还剩樱桃和半碗胡瓜可果腹。
打坐冥思到午后,今日阳光微烈,只是无风,室内清凉,她身上没有出汗,这身衣裳还能应付几日。
树梢有路过的鸟鸣,她饿得神思恍惚的思绪被打断。
银雀台牢狱并不平静,昨夜裴燕度说今日将要提审李从云和飞花榜联名上书那些人,但这事的发展已跟卢五娘子为何坠楼的真相愈来愈远。
大约如今无人关心卢珍为何而死,只好奇她姬令云能不能毫发无伤离开银雀台。
飞花榜那十人只是被问话,姬令云倒是不担心什么,反正她与这些人交往皆是光明正大。
飞花榜选出来的能人巧匠能得到民间好评,百姓口碑,如今被送入朝中各处办事也是凭本事。
而且这些人都是寒门平民,不涉及朝臣贵族势力。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李丛云,他背后的李家,是手握兵权的。
好不容易等到晚膳时间,她终于等到银雀台恢复安静,而裴燕度也依旧一人一灯一个食盒进来。
他显然是忙了一天,脸色阴沉,像是用完一日说话的份额,一言不发将食盒放下,再转身去处理她的洗簌净手盆桶,这熟练的动作又似回到了七年前,男孩与她的侍女抢活干的时候。
“为何不换衣?嫌弃?”
裴燕度行动神速回来给她换上干净器物,打开衣柜看了一眼她身上微皱的裙裳,自嘲,“不过相比之下,确实粗糙。”
“我……忘了。”姬令云实话实说,听他这话虽然冷淡,却透着几分委屈,她心中略感不适,赶紧解释,“真的,夜里黑灯瞎火的,有夜明珠也看不清啊。白日我又发困,哪有心思照镜整衣。”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酥饼,走到衣柜前看,昨日进来时只是飞快掠过一眼,现在仔细看,里面裙裳袜鞋各色皆有,如同打开锦花堆。
她拿过一件裙裳看了看尺寸,再看绣鞋长度,全然就是她的尺寸,就算再迟钝,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脱口而出,“这些都是你买的?”
“不是。”裴燕度几乎不假思索否决,但眼中的郁气少了几分。
“好吧,来历不明的衣裳我不穿。”姬令云放下裙鞋,施施然坐回去,心情不知为何舒畅几分。
但接下来裴燕度的话,又给她添了堵。
“今日飞花榜十人询问完毕,已放归家,至于郡主那位吃喝之友,如今由义父派人保护。”
“为何要保护他?”姬令云大为疑惑,这保护二字听着不妙。
“他企图派人刺杀杜三郎,被我义兄擒获。”裴燕度嗤笑道,“今日传他来审,一见刺客他当场就招了,还口口声声道‘杜秦风怎么死得不是你’?”
姬令云满头雾水,见裴燕度那原本淡漠的眼定定望着她,语气加重问道:“郡主早已怀疑杜秦风与卢珍之死有关,私下派胭红去杜秦风老家调查——”
“此事为何他李从云知晓,而我却今日才知?”
“郡主姐姐,是不是真的把我给忘了?”
“再提醒一句,现在只有我能帮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