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影戏(2/2)
霍言买了票带他去找了位置坐,露天的,一个简易台子,后面黑布围起,前面一白幕,灯光已经打好,等看客坐得差不多才开演,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等客坐一半,皮影戏开演。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爸带他看过几出皮影戏,唱的都是西游记里的桥段,基本都有孙悟空大战妖怪。
小时候很喜欢看,大了觉得有些无聊,毕竟现在数字化电影都出来了,谁还看这种没有分镜、没有镜头转换的表演。
现在去看,全是怀念罢了。
二胡声先响,随即板鼓敲响,出现一个曼妙女子,他看了看标题。
《梁山伯与祝英台之化蝶》
古琴声响,曼妙女子的皮影,就是祝英台,来到了一座坟前,一女子配了词,戏腔说辞,随后跪下哭泣,之后一阵烟雾,墓裂开一条缝隙,祝英台跳了进去,墓地合上。
画面静默,熟悉的音乐响起,从墓地后面飞出两只蝴蝶。
故事很短,却演了15分钟,音乐继续弹奏,好些人已经起身准备走。
霍言觉得此皮影是为了给旁边卖纪念品搭的台子,因为太简陋,除了人物,周围没有一点儿场景。
“电影拍出来之前,就是这种光与影。”
林小渊看完说了句。
“这是永恒的美,”霍言点了根烟,“现在拍照、电影,都得打光,好的电影镜头,打光都不止一处,十好几种光,光影很重要。”
随着看客走光,他俩也站起来开始往回走。
路上…
“人类真是一种喜欢创造的生物,找到了火,就开始煮熟食物,吃饱了就开始研究火与光,之后又看见了影子,再就研究起了艺术。”
“那个时候…”霍言吐口烟问他,“是什么艺术?”
“手影啊。”
林小渊望了眼前方一处墙壁,跑到墙角,找寻什么东西。
之后擡头去看一旁的路灯,把花盆放在一旁,用手在路灯下晃悠,最后找着个合适的位置,两只大手指交叠,手掌飞舞。
“你看,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霍言走过去,去看花盆的投影,再看他手指的投影,也将大拇指勾起,在花丛的影子旁,盘起个翩跹的蝴蝶。
“呵…手影化蝶。”
“嘿嘿,我还会好多。”林小渊拉他蹲下,把花盆移到一旁,“我给你表演。”
之后那地上的黑影变成了螃蟹、皇冠、小鱼…
最后变成了狗头,嘴巴一张一合,还附带解释说明。
“这是一只狗,如果眼睛这么动,你也可以说是一只狼,嘴巴张开,再吼叫几句,”
林小渊学了狼叫:“啊呜——”
手指变换,变成了一个短小的人。
“这是小红帽,有一天,小红帽要去森林里看她的奶奶…”
霍言把烟叼嘴里,伸手指,假装是森林的树,让林小渊的小红帽在那些手指里穿梭,随后变成了狼,来了兴趣,加入配音。
“你好啊,小红帽,现在是要到哪里去呀?”
“你好啊狼先生,我要去看我生病的奶奶…”
“你可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为什么不再送上一朵鲜花呢…”
“哈哈…”林小渊的小红帽没了具体影像,“你的狼,看起来好温顺。”
“是吗?”霍言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该这样比?”
“其实…”
林小渊一只手把两根手指并拢,另一只手在上面比划了个人形,往灯源那边移了移,短小的人影被拉长,手指交叠走路。
“当时我们一起看了部电视剧,《大明宫词》。我喜欢里面一段皮影戏,我们没有皮影,他就教我用手变化成的影子去演。”
“教你下棋那个?”
“嗯…我们夜晚点了蜡烛,这么个影子人,在烛火的摇曳里变得更是有趣,”林小渊神情些悲伤,忽又笑了,“我给你演一段他当时给我演的,你想看吗?”
“好,你演。”
霍言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抽了最后一口,将烟在地上杵灭。
林小渊声音故作女声,虽然没有女声那么细腻清扬,却也不失神韵。
悠扬凄婉的配音传来。
“野花迎风摇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凄凄抖动,如无尽的缠绵依恋……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约而至,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
霍言也看过那部作品,有些印象,似乎编剧写的台词大部分有着莎士比亚的影子,所以当时看到的时候,台词基本记不住。
他好奇林小渊能记住多少,记得多,那就说明是真的很喜欢了。
故作女生的声音说完,手影变换了一个角度,影子上半身变得有些壮阔似乎是一个男子,传出来的声音比他自己原有的声音浑厚了些。
“离家去国,整整三年,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都市里充满了神奇的历险,满足了男儿宏伟的心愿…看这一池春水…看这满溪桃花…”
霍言似乎追忆起了那几句词,跟着他的声音附和:“看这如黛青山…”
林小渊听他一说,眼里闪着光,立马住了嘴,手影晃动,配合他念的台词去演。
霍言的两手也不自觉地重叠,化出一人影,走到他的手影面前,声音不用怎么去演,很厚重,沉稳有力。
“来的是谁家女子…生得是春光满面…美丽非凡…这位姑娘…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
手影猝然消失,林小渊抓了霍言手臂,兴奋难掩。
“你还记得?”
“记得一些,”霍言不解他的兴奋,“好像是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互演的那一段。”
林小渊手离了他的臂膀,语气有些惊喜后的颓丧。
“是那段,最开始是李治和贺兰式演的…”
“好像是…”霍言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走吧,火车快开了。”
“好。”
林小渊眨了眨眼,抱起地上的花,跟他走往火车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