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家的方式(2/2)
“我叫吴翼,是个游歌人。”
“游歌人?”
霍言只听过云游诗人。
“就是带着把吉他,唱着歌,云游四海。”
“唱自己的歌?”
霍言坐自己铺上,望了眼已经把花放好,继续写东西的林小渊。
“偶尔,自己写的总没经受过大众认可,更没接受过时间的洗礼,”吴翼把东西放好,站一旁问林小渊,“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以。”林小渊冲他笑,等他坐自己旁边后,问他,“时间的洗礼,意思是,需要过几十年来证明它是不是好的歌?”
“不需要那么久,现在的东西,几个月都要不了就过时了,我的愿望,能有个两三年就很不错了,”随后反问他,“你写的东西呢?能在时间里待多久?”
“可能,几秒吧,晃一眼,就过去了。”
吴翼呵呵笑出声,觉得他挺有意思。
“那你写这些得多久?”
“不知道,看自己喜好,喜欢待在故事里面我就写久一点,不喜欢就写快一点。”
“还会对自己写的东西不喜欢?”
“你写歌的时候,都是喜欢的吗?”
“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喜欢的。”
吴翼说着抱吉它下来,拉开拉链,把吉他拿出来抱腿上,弹了几个和弦调音,哼唱了一些旋律。
霍言听他弹着哼完,确实没什么亮点,就好像在哪里听过,转头就能忘却的音符,不过你总能在某种环境想起这些吉它声音,它们总是伴随着旅行出现。
唯一的优点,怕就是给旅途增添的多一抹轻松的元素。
随后吴翼弹起一首熟悉的歌,唱之前说了句羡慕的话。
“就像这首歌,99年发行到现在,街头巷尾的,好些还是在唱。”
说完开始弹,开始唱。
霍言一听,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旋律简单,确实让人能感同身受,因为唱的,是每个人都曾经历过那一段过程。
总有人会从你身边溜走,总不会有人永远待在你身旁。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那音乐构建的韵味里,让他想起以前林雨菲对他说过,她愿意陪自己走到最后。
他是不信的,不信的不是她,是他自己。
他没有信心能陪一个人一辈子,因为一辈子太长,变数太多。
所以,到底是陪伴太少,还是不敢给她承诺她才离开的,都不好说得清楚。
吴翼的声音继续,他的声线也说不上太好,普通里,带那么点沙哑而已。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副歌部分再唱的时候,林小渊笑出那虎牙,跟着哼唱,只能唱那么简单几句,最简单的,就是:“啦啦啦……”
不过,他一开口,不,是开嗓,霍言和吴翼那心跳,瞬间都忘记了跳动。
那声音,就像在森林里偶然穿过的清风,幽幽地、轻柔地穿过,在你耳旁留下了空灵的声线,随后飘飘然消失在森林。
消失以后,你擡头去望,看见的是一片翠绿围绕着的苍穹。
回过味儿来,只能去猜测,这是什么声音?
它从苍穹洒下,穿透了丛林,到达了你的心房,还未抓住,就已经飘远。
“他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一曲唱完,就像故事有开头,总有结局,人有相遇,却总有离别。
剩下些余味,回荡在耳旁。
林小渊跟着旋律哼唱完,目光一直在桌上那盆花上流转。
似在恍惚,似在记忆里徘徊。
随后擡眼,望向霍言。
霍言感受到他突来的目光,慌忙眨了眨眼,掩饰他刚刚因为那声线吸引过去的视线,但又不好赶忙移开,只好互看了一阵。
他被林小渊那一双有神有力有情的眼睛看得发麻,心里又开始痒,挠不到,有些烦闷,还是将目光往其它地方扫,听见他说:
“花儿,其实在好些人看来,是最容易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霍言又把目光擡起,却迎来一种故意的嘲讽。
“山野的花就不说了,随手一采,几秒后一扔,转眼就能忘。有些花,就算你养了再久,也敌不过你有了其它的陪伴以后,丢弃掉,”林小渊拿笔的手托住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因为它太常见,又唾手可得,对不对?”
“以花喻人嘛,”吴翼在一旁附和,“人也是太常见,到处都是。”
“不一样,”林小渊终于不看霍言了,转头对着吴翼,“人不要了,又会在某个时间想起来,带着相思,就像春天总会再来。但是一朵花儿,不会的,你甚至不会记得,当时你捧在手心那朵花是什么颜色。”
“你是觉得,拿花儿喻人不太恰当?”吴翼眼珠往上,揣摩他的意思,“意思拿花儿说事儿,擡举了人还是花儿?”
“哈哈,”林小渊不好意思笑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霍言心想:你那慌撒得真没水准,刚刚那话就是冲自己说的。而且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自己没珍惜好林雨菲,活该的意味。
哎…
要是一普通人,他哪管那么多,聊不来权当看不见。
眼前这人,方永源的前男友,又是个被捡回家的,还是个捡回去关起来受虐待了的,受虐待以后还这么单纯的…
那刨根问底的本性,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