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老(2/2)
那是时晏的故乡。
楚问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浅眸望向婆娑花,沁上微暗不明的意味。就听时晏道:“花送给你了,哪天我带你一起回去看看吧。”
楚问尘微怔,“嗯?”
时晏自异世而来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但还是头一次被挑破。
时晏以为他故意装没听懂,余气未消嘟囔说,“每瓣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你要不去就算了。”
楚问尘道,“……不是。”
他静了很久,作出习惯性的微笑,“你不想回去么?”
时晏不假思索,“你更重要啊。”
他说着,逼近了楚问尘。
漂亮的黑眸倒映出天光,水色,碧波。
蓦然的明亮,像闯进荒芜世界的一道光,少年嗓音好整以暇,懒洋洋的,“再说了,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去见婆婆吗?”
时晏说得理所当然,静了很久,又忽地不好意思起来,移开眼眸,低声含糊不清说,“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和谁白头相守。”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的!
堪比直接表白了。
时晏说得脸红心跳,见楚问尘还不说话,想走开散散热气儿,却蓦地被拽了下来。
跌入白衣怀中。
墨发缠绵,指尖勾起了少年的一缕发,画舫外春色醉人,楚问尘轻笑,一字一字,似说着执念。
“愿与卿老,至朝朝暮暮,青丝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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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晏在古代待了几年,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古代人。
前几年生活太跌宕起伏,没什么吃喝玩乐的时间,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天南海北都想去一遭。
近日爱上了听书。
333爱说书先生讲的话本与狗血故事,一卷下来,它哇哇地就哭了。时晏不敢茍同,但他对说书先生讲的仙魔大战之流很感兴趣,日日往茶馆跑。
醒目一拍,便是红尘嬉笑怒骂,满纸荒唐。
今日说的便是新神渡世一事。
谈到这样天地新旧更叠,沐着无数血腥与泪的话题时,说书先生总会不胜唏嘘,醒目一拍,震醒满座游魂。
说那颛承本欲渡天下苍生,谁知率先做了疯魔之人。前半生为善,后半生杀戮,何其令人感慨,悲哉哀哉。
说新神降临时,普天皆是朝霞,异彩万千,梵音阵阵。
说书先生是个白胡子长长的老头,说到最后,总会精力不足打瞌睡。今日却抚着胡须,摇头总结,“离合悲欢,皆为常态。如今再看,悲喜已成古迹,始于人之一念,愿妄想成神与天齐,却造就了几百年的祸乱。”
言罢,他挨个向茶馆里的人拱了拱手,笑道,“今日的书,仅为在下道听途说而来,真假不论,只当听个笑言。”
许多人昏昏欲睡。
时晏觉得讲得不错,擡手,扬下了一把金叶子。
漫天金叶子铺满了三尺红台。
纸醉金迷。
二楼的雅座,只见少年支颐含笑,似有烟雾横斜,周遭皆雾色迷蒙,唯有他成为清晰的剪影。
时晏洒到一半。
再摸储物空间,原本放金叶子的地方空空如也,全被洒光了。
时晏手微妙地停顿一瞬。
他静了会儿,戳戳楚问尘,商量道,“你能哭一下吗?”
他还记得,楚问尘哭会掉珍珠。
像小美人鱼一样。
楚问尘才醒,如画的眉间仍存一抹懒意,闻言偏首,浅眸似笑非笑。
“夫君,你哭一下,或许我会感兴趣。”
时晏:“……”
还是不了……他悻悻扭头,佯装没说过这话。
“安静听书。”时晏一把将小麻雀塞给了楚问尘,重新趴在了桌面。
青丝垂下,落在了白衣上。
交融成一幅水墨画。
似乎此生就再难分开了。
台上,说书先生笑得脸皱成菊花。明白是有客人爱这一书了,便接着续讲了下去。
有人与他争辩。
他抚须不辩,淡笑着说,“世事不过酣然酒醒,一梦浮生。事了散场,如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再辩,无什么意义。”
话音一转。
“然而这世间善善恶恶,若是真讲起来,却是因因果果,没个尽头啊……”
说书声远去,一记暮鼓敲入了禅寺。
众鸟纷飞,远事俱往矣。
这世间,善恶一念,生死一念。
然,一念三千。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