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2/2)
“……”宿煊破功,神色瞬间狰狞,“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凭你师兄的姿色,在人间差点被一个夫人迷晕弄到床上过。”宿煊脸黑如锅灰,差点气晕,“你却说我像怨妇!”
时晏挑眉,差点被人迷晕送床上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他不吃宿煊卖可怜这一招,发呆了下,问:“楚师兄近日去哪了?”
“好啊好啊!”宿煊真是操了,敢情他这一个月白干啊,微笑说,“我这一个月任劳任怨,你拍拍屁股就走,不想着我的好不说,心心念念的竟全是你的楚师兄。”
时晏:“……”
倒、倒也不至于。
于修仙者而言,岁月不过弹指间。倘若潜心修炼,或许眨一下眼睛,天地间大雪就化作桃花了。像他们这样一个月全在嬉笑打闹的,还是少数。
只是楚问尘最近似乎很忙,一个月没见到人,时晏有点儿好奇。
看宿煊快气吐血了的模样,时晏明智地转了话题,“师兄!我走了!”
宿煊收了玩笑模样,扔来一个细红带捆住的小佩囊,懒懒说,“这里装了一些灵器和药材,兴许你日后用得上。”
“啧,被你驴了还给你送东西,师弟你说我是不是犯贱?”宿煊郁闷吐槽了一句,见着少年手忙脚乱接住的样子,又笑了,摇头说,“但奇怪的很,我与你是真有那一见如故之感。”
不是故人,胜似故人。
一见,不胜欢喜。
时晏也笑了,想了下,道:“兴许我们前世有仇呢?”
“有仇?”
“对。不都说因果有报吗?你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杀了我,今生就想着来弥补我几分。”
宿煊啧了声,“你话本看多了吧。”
掌风推着时晏往前了几步,宿煊伸了个懒腰,凭空捞出个玉枕,就要打盹休憩了,嗓音懒懒地自空中传来,“你不是魔,我怎么会杀你。”
……
下山,寒风刺骨。
一片白雪皑皑,旷冷深远。时晏这次接的任务是斩杀西边深林中一只高阶妖兽,那是只庞大的老鹰,翅膀仿佛能遮天蔽日,听闻有叼食小儿心脏的嗜好,为非作歹祸害一方。
少年拎着老鹰尸体自深林走出来时,剑尖还滴着血,身后雪压苍松,夜幕垂落。
附近荒无人烟,时晏盯着死不瞑目的老鹰尸体看了会儿。
肩膀上的小麻雀使劲蹦了蹦,心惊胆战,“你怎么能让本系统看这种东西!呜呜呜赶紧扔掉!”
指尖涌出的磅礴灵力碾碎了老鹰翅膀和爪牙,时晏懒懒说:“333你这么怂的吗?”
学到了,以后这只小鸟再犯贱,就把它扔老鹰面前。
“走吧,下山找点吃的。”
深林里只有夜枭叫,乌鸦叫,听来呕哑嘲哳,刺耳不详,心情也不佳,没什么打野食的念头。确定了一处客栈方向,时晏祭出微萤剑,预备往下走。
微萤是个酷崽,一路来无论是见血杀人都未曾吭过一声。婆娑风声过耳,安静极了,唯独在飞过一处闪闪发光的河流时,它突然出了声,“主人,这座森林有蹊跷。”
时晏一怔,紧接着眼前仿若水波似的一颤动,眼前的冬夜林景,片片碎落。
他撞上了一处阵法。
幻阵迷术,于此处放了个传送阵,缩地成尺,顷刻将时晏送到了一处新天地。
时晏不动声色握紧剑。
穿书久了,他也知道一些规矩。修士之间难有真情,都是利益至上,无声无息为旁人设下幻阵,定是有备而来。
但他对身处的幻阵毫无所觉,就连昆仑道人锻炼的微萤剑也是最后一刻才将将察觉,可想而知,对方修为乃是何其高深莫测的境界。
眼前,不同修仙界的冬意盎然银装素裹,是一副春日景。
一座绿木枝和似锦繁花镶嵌的拱门,上头的粉色小花隐隐散发出幽香,香息竟令人产生了轻微的晕眩感,后头是条一眼望不到底的蛇行小路。除了这条路外,周遭似布满了雾气水意,白茫茫不知为何物。
时晏顿了下,踏上这条唯一的路。
小径盘曲,隐约能估摸出向上的走势。
周遭白雾漂浮,仙气渺渺,似有青鸟探看。
不知向前走了多久,乍然云开雾散。
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倏然出现在面前,见时晏警惕,她脸庞散去古板,微微笑了笑,“小公子,接下来让我来为您带路。”
时晏一时未动,他能感觉出女子身上金丹境界的气息,退后了步,还未顾得上说什么,忽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听到的就是隐含嗔恼的话语。
“青墨,我叫你去将人接来,怎可将他直接弄晕了?”
分明是轻柔的年轻女子音色,她的嗓音却似乎自亘古而来,听者宁心,飘渺,旷远,染着一丝神性。
就连嗔怒,似也有神的怜悯在。
时晏有点懵,暂且闭着眼睛,就听到那道轻柔嗓音含笑说,“醒了?”
“……”被拆穿装晕,时晏尴尬地爬起来。
看到真人的一瞬,他有被女子的容貌冲击到。
不是因为她的美丽,或者该说,不单单是因为她的美丽。
女子极美,眉中心染着红色花钿,朱唇粉面,艳丽的红裙如血,却被她倾国倾城的脸蛋压得毫无光华。任谁看了,都无法否认这是一个漂亮到祸国殃民的美人。
可令时晏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眸太苍老了。
大概是经历过万古岁月的磋磨,才会让这双本该活泼灵动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磨灭生机,成了这般永远泛着淡淡悲哀的模样。
这是一双洗尽铅华的眼睛。
时晏愣了下,想,哪怕是一双耄耋老人的眼睛,也很难拥有这样直入人心的力量。
一眼望来,时晏直接愣在了原地,瞬间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被看了个透彻。
鱼玄歌见少年怔神的模样,嗓含淡淡的笑意,轻声道,“你可以唤我,鱼玄歌。”
见少年不自在,她理解地笑了笑,说出那个已经很久未听人唤过的名字,“也可以唤我,阿梧。”
“阿梧?”时晏下意识唤出声,这名字听着像小名儿,小时玩伴会互相亲昵喊的称呼。
说出口的一瞬间,见到女人平静无波的黑眸顿时翻涌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殿内空荡寂冷,鱼玄歌本在上座,现今仿佛情绪受到了极大的撼动,一步一步走下,血红裙裾拂过长阶。
然而,就快走到少年跟前时,停住了步伐。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鱼玄歌看着少年,喉间溢出一声似悲的颤音,“阿峦。”
那双苍老悲哀的眼眸,倏地染上湿润。
恐怕只有悲伤到了极致,才会瞬间浮泪,感染力太强,致使时晏心中也蓦地涌上股伤心来。
“他坐化了。”
冰冷的指尖点在了少年眉心,力道却柔,像是神的轻抚。鱼玄歌没落下泪,指腹的轻颤却像哭泣,“我们三人,为何走到了如今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