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2/2）
像在看好戏。
楚问尘掠过一眼，不紧不慢。
“是的，打不过。”
“希望你能为我报仇雪恨，将他打得落花流水。”他微笑道，“就全拜托你了。”
时晏：“……”他突然想到这个魅魔身体是天生凡体的存在。
卡壳一瞬，留了个余地说，“……先等我化形再说吧。”
方才的打斗中，楚问尘指尖渗出些血迹。在练剑房中还不明显，等到了竹楼这，已经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溅出血花。
他心不在焉抹去指尖血。
心底闪过楚玉书那剑的蹊跷之处。
黑色的，邪恶的光附于剑，像攀爬其上的毒蛇，瞬息之间打掉了他手中剑刃。
这剑让他神识不稳，体内被净泉压制数年的魔气，似乎要狠狠地反扑什么，与灵气恶狠狠地相互撕咬着……楚问尘瞬息之间做出决定，不再恋战，冷漠退远了。
可楚玉书瞳孔却兴奋地缩小，欲上前来验证什么时……时晏就来了。
说来也很奇怪。
少年携着春光闯进来的一刹那，他体内一切蠢蠢欲动的黑暗顷刻间都平息了，似寻到归处栖息，悉数安静地蛰伏了下去。
楚问尘扬起唇角。
一而再，再而三的怪异。
他对时晏真的有点感兴趣了。
星子稀落的夜晚。
按理说，前不久才走了净泉一遭，今夜似乎楚问尘没必要来净泉的，但他还是来了，时晏也就被迫地待在了旁边。用透明的手指撩水玩，就算没能撩起任何水花，也自娱自乐得很开心。
春江花月，净泉内流水婆娑同时，又有殿外江水涛涛声。
经过一整天心态的调整，时晏已经摆脱掉了不尴不尬的心态，能用很平静的态度去对待楚问尘。
不就一个还没及冠的小屁孩吗。
他会嫉妒？呵呵，可笑。
烟雾袅袅腾腾，两人都安静着。
脑海里突然莫名多了道声音。
【菩萨，我怎么落到你手上了？】这声音软软甜甜，带点疑惑，又伤心说，【主人已经不要我了吗呜呜呜。】
时晏笑了，【哇哦。】
【真是好久不见呢。】时晏咬字清楚，【不由分说，不容商量，不打一声招呼，就把我拽进幻境里的离苦。】
离苦剑：【……】
它焦头烂额吞吞吐吐说，【不对，不是我拽你进幻境的……这和鲛人有关……】
【鲛人？】
时晏脑海里闪过最后一幕见到楚问尘的模样。
长发委地，侧颜冰冷，像一尊玉雕，被静静地浸泡在海水里上千年。
时晏还记得自己那瞬间的心情。
分明他是在旁观。
可仅是看着，就好像让人升起巨大的悲伤和痛苦了。
【抱歉呀，菩萨，为表谢意，我送你个礼物吧。】离苦剑闪烁着微光，剑鞘古朴漆黑，伴着宫殿外稀落的风月，一时生出万物有灵的侘寂，【你阖上眼……】
这道柔柔的指引，让时晏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做了动作。
阖上眼。
耳边是风吹过。
兰草香，夜月静，无尽的远方，船似乎驶进了芦苇荡。
一瞬间，时晏像是与这世间的天地万物都有了联系。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魂体，仿佛有万千根无形的线，将他拉到了尘世上。
“——哎！！”
这道声音，让净泉内另一头的楚问尘睁开浅眸。
每条经脉似乎都有虫子爬过，他唇色轻微发白，看到了几米远手忙脚乱去捞剑的少年。
化形后一瞬间虚幻与现实的交错，离苦剑就从时晏那脱了手，他沿着泉壁擒住剑柄，心惊肉跳捞了剑上来。
一缕黑发沿着青衣垂下，落进泉水，洇成了湿色。
浅眸看了几秒，楚问尘突然换了个姿势，唇挑起，气质莫名升起危险，“你怎么不是灵体了？”
仅仅是几息之间，少年身体半透明的颜色已然消失，白皙俊秀的脸庞闪过高兴之色。
“卧槽我不知道啊我！”时晏懵了，离苦剑只说给他个礼物，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喜。
捏了寒冷的剑柄在手心，时晏才终于有了两分实感。
对视上那双意味不明的浅眸，时晏踩踩脚下泥泞的土地，心底……很欣喜。
终于化形了！
终于化形了！！！
天知道当个灵体有多煎熬！
时晏席地而坐，唇角忍不住越挑越高，笑意吟吟地扬眉，骄矜至极地唤道，“楚问尘。”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被青衣少年喊出了来寻仇的味道。
他口中喊的人似笑非笑擡了眸。
时晏：“看到我真人，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声回得轻淡。
“……”时晏冷笑，“呵，别否认了。实话实说，你是不是要被我帅晕过去了？！”
他支颐微笑，笑得很欠揍，“之前我一直不化形，也是为了防止你见到我真人太帅直接爱上我。还好，你现在是在泉水里，再激动也不能直接扑上来吧。”
十五岁的楚问尘真是狗都嫌一个人。时晏这样想着，新仇旧恨叠加，更是故意天花乱坠地臭屁自夸，“我的帅众所周知，这次就体谅一下你的害羞吧。”
“哦对，我都不是灵体了，应该可以自由走动了？”时晏思考几秒，“你泡泉水应该挺疼的，你接着疼吧昂，我先走了，一个时辰后会回来看你的。”
美好的大千世界在等着他，他猪油蒙了心才会在这无聊地待着。
时晏起身，不留恋地就要转头走。
身后少年听完了他全程的闹剧，散漫笑着，语气带上微不可闻的轻嘲，“那么好奇我疼不疼吗？”
尾音带笑。
“我想，不如你亲自来感受下吧。”
脚腕被人拽住，倏然下了水，只是一瞬间，时晏就跌进了泉水中，口鼻呛水。
冷，非常冷。
这是时晏的第一感觉，牙齿打颤，仿佛身处极寒之地，从骨髓里窜出深深的寒意。他旁边的少年却只是饶有兴味旁观着他落水的狼狈，挣扎，浅眸愉悦，隐藏很深的恶劣趣味无影遁形。
疼时晏还没怎么感受到，可这种泉水的冷意，像是刀子一样往身体上扎。
他深憋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力疲下像是短暂昏迷了过去。
楚问尘眉梢一挑，泉水流动，靠近了些……
下一刻，拳头就迎了过来！
楚问尘眯了下眼躲过，身体钻心蚀骨般的疼痛同时，体内的血液却好像在隐隐沸腾，冲破冰冷的桎梏。
一拳没打上时晏也没恋战，就是快气死了，狠狠剜一眼人就攀着冰冷的泉石要上岸，他衣服都全湿了，脚下也湿润，手足都很滑。
就在快爬上岸的一刹那，身后似是有人轻轻笑了声，染着无限冷意和兴味，又将少年拽了下去。
“扑通――！”
时晏真的快气死了！
他如果手上有剑，此刻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就向楚问尘挥去，近岸的泉水说不上太深，两人都能踩到脚底下湿润的鹅卵石。
楚问尘很久没这么愉悦过了，唇角噙着兴味盎然的笑，墨发尽湿透，懒懒地倚在岸边，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泉水有多冷。
又或者是仍然冷。
但看到时晏已经被他气到浑身竖起刺，充满攻击性的模样，反倒血液兴奋，压倒性盖过了身体的冰冷。
短短的一瞬间，二人气势针锋相对，时晏脚底发麻，神色愠恼黑沉往后退，突然不知道踩上了哪块湿滑的石头，脚下一滑。
一霎那，两人瞳孔都轻微地缩细。
唇齿间的吻，碰撞出血腥味。
一个谁也没意料到的亲吻，混杂着寒水的冷，春夜寂静，交错在唇间。
仅仅短暂的一刻，就迅速分离了。
一时间说不清什么心情，但时晏更加恼羞成怒，压着神色，将人狠狠推开，水波激荡出剧烈的声响。
时晏爬上岸，立马：“呸呸！”
晦气啊！
泉水里。
少年唇破了一角，定定看着面色悲愤又嫌弃万分的时晏，浅眸深沉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