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2/2）
初入魔界却不懂韬光养晦，一腔少年心思作祟，有意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一看心智就未成熟，稍作炼化便可让他为自己卖命。
不料楚问尘一个邀请都未曾接受。
自第一天过后，楚问尘就找了个众人皆知的场所修炼。
魔修渡劫也会引雷，每次境界的提升，他都未曾做一丝遮掩。若有人上门请战，他也从不推拒，但会将剑意留一线，而后再将对方打得涕泪横流。
几月过去，据有心人观测，楚问尘的境界怕是已经到了离婴期！
这是何等可怕的修炼速度。
十七岁的离婴期，简直可以说是千年才出一个的天才。
茶馆里说书人讲得头头是道，醒目一拍，露出了个魔修才会有的红眼睛来，一捋花白的长胡须，贼笑了两声。
声若洪钟，震得满座皆醒，“魔界离婴，仙界元婴，若他真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在下猜测，恐怕未来会是魔君一般的存在……”
台下掀了锅。
“你这糟老头子胡说八道！十二殿那位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这把椅子都坐快百年了，还敢说这话，是真不怕死啊！”
“嗐，他不怕死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了吗？我记得十年前就有人开盘赌他几个月后会死，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
“兴许人家十二殿主觉得留这个糟老头子好玩儿呢，毕竟这十年来，他估计都预测了得有上百个魔君吧，没一个成的。”
间或掺杂着窃窃私语。“听闻也不是没有惊世之才，但要么被魔君们收到麾下，要么就……你懂的，坟头草都快三米高了吧。”
在诸多众说纷纭的讨论中，绝对没有人想到，十二殿中的上三殿之一的殿主，噬蛇亲自来了这方小小的不起眼的茶馆中。
他穿了身宽大到似乎能罩进两个人的黑袍，脸庞是蛇族一类的邪异俊美，薄唇后藏了条长长的蛇信，这身黑袍，是用来遮住他诡异的蟒蛇下半身的。
听了说书人的口若悬河，他勾唇笑了笑，饶有兴致对旁边的手下道：“这人讲得还挺有趣，你觉得对不对？”
缠绵的嗓音，却像掺杂着血雨腥风，让手下瞬间出了冷汗。
手下稳住嗓音，道：“花把式罢了！这种人最喜添油加醋，招摇撞骗，吸引一大堆人来听才是他的目的。什么离婴境，恐怕全是信口胡编，属下听说，他曾在十年里预测了一百一十三位未来的魔君人选，最后无一成功，当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他这套话语说不上高级，但噬蛇听着慢慢缓了神色，眉间缭绕的阴鸷气息也散了些许。
噬蛇此人，性情残暴嗜杀，喜猜忌，还有一个折磨仇敌到痛不欲生的嗜好，却很能伪装。看似君子，实则最为小人。哪怕是对跟随了数年的下属，稍有不顺心也就暗下杀手。
噬蛇笑道：“行了，看你这嫉恶如仇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被顶掉位置的是你呢。反正今日已经来了，不妨就让咱们去会一会那位绝、世、天、才。”
蛇尾游过地板，留下了一摊黏液。楚问尘目前的住所是座四面通风的楼阁，高耸入云，不借魔力爬上去也费一段时间，噬蛇不紧不慢地游弋着蛇尾前行，还未到顶端，就对上了少年漆黑的一双眼。
“欢迎。”片刻后，楚问尘率先笑着温声道。
那双黑玉般的眼眸，似是融进了春水，却让人看不清楚真切的情感。
噬蛇眉宇一跳，心底莫名涌起了阵不妙之感。
但楚问尘确实是孤身一人应对他们几人，甚至还从容地沏了茶水，看不出半分杀机，和慌乱的迹象。
“我们喝不来这雅致的东西。”噬蛇眯起眼，嘶哑嗓音带着奇怪的笑意，“这一月来，我派了十一位下属来招揽你，你竟毫不留情，全部都杀了？”
“当真是少年英才。”噬蛇意味不明笑着评价道。
“魔君过奖。”楚问尘从容而笑，反问道，“不过，如果我就那样接受了他们的邀请，你会让他们杀了我，对吗？”
噬蛇抚掌大笑，“聪明。”
“不愧是他们第一天就向我举荐的人，”噬蛇道，“那这次我亲自来了，你可愿来？”
楚问尘笑了笑：“若是魔君有十足把握，那必然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好，”噬蛇意会楚问尘这是迫于压力接受了，满意笑了笑，眸光忽而一转，看到旁边的棋秤，挑眉道，“你喜欢下围棋？”
“偶尔下下。”楚问尘淡然。
“我们来对弈一局，”噬蛇手指一勾，那棋盘就自行飘了过来，他执起黑子，不容置喙就下了一棋。
楚问尘捡起白子，似乎未作思考，落在了黑子旁几格外的位置。
噬蛇越下越心惊。
棋风即人风，黑子看似密不透风地将白棋牢牢围住，胜利势头势不可挡，但交错的白子却隐隐显露出一丝冰冷无情的杀意，只待着哪次棋手觉得无趣时的一棋落下，黑子满盘皆输。
最终落败，噬蛇沉默了片刻，忽而大笑起来。
“好！”他唇角弧度欣然，手中捏着的一颗棋子化作齑粉飘散，黑眸转红，若有曾经死于他手下的冤魂看见，定会知道这是他想杀人了的表现。
“杀意如此深重！”噬蛇大笑道，“天生就该是来我拂杀殿的。”
几位手下，都齐齐低了头，露出颤抖的脖颈。
“几日后来？我定重金聘人马，威风凛凛地去迎接你。”他笑说，眼瞳尽数变红。
噬蛇拂袖而走后，离苦剑小心翼翼又厌恶地发问。
【这魔修当真歹毒，】离苦剑灵道，【主人，您就不担心他这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吗？您上辈子，也是在他手里九死一生呢。】
楚问尘看也不看一眼，挥手将棋秤销毁，淡淡道。
【该死于我手的，自然会再次死于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