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2/2)
他心智早熟,不明白时家为何收留了自己,但心知时家是商人,无商不逐利,始终未放下过提防。而他有所发现,时晏如此骄横、猖狂、自私,似乎是被故意养出来的。
为了自己活命,毫不犹豫地让救了自己的人去死,动辄打骂父母下人,贪婪成性,似是精心浇灌出来的丑陋花朵。
用了最金贵的膳食,最宠溺的惯爱,却养出了个不似正常人的怪物。
可眼前这人……却是完全不同的。
是在光下长大的,或许理解不了黑暗。
他思考着,微笑说:“……应该还是和你有关。”
“???”时晏心说,楚问尘你怕不是在栽赃陷害!
什么锅都扣他头上,他也是会生气的!
时晏一拢门扉,磨着牙超气愤,指着外面冷笑道,“滚远点!再让我背锅,爬!”
在门将将要合上之际,一只手却无所顾忌地伸了进来,时晏吓一跳,赶紧松了手上力道。楚问尘始终没有停留,似是完全不害怕被夹到一般,径直穿了那道红木门间的缝隙而过,握住了时晏手腕。
少年眸子半垂,俊白脸庞君子如玉,平常的笑没了,但声音仍旧煦慕,像在夜风里飘过来的,一字一字。
“小心时家。”
时晏手顷刻僵住了。什么意思?小心时家?
这话里话外,为什么不是将他当一个原主那样真正的“时家人”来看待的语气?
他瞳孔颤了瞬,反抓住欲离去的楚问尘手腕,吞了下口水道:“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还在脑子里疯狂召唤333:【333,你快出来!楚问尘这次是什么鬼,他看出我不是原主了??】
“字面意思。”楚问尘道。
时晏拽着他,不依不饶很紧张,“那你好歹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现在心率比180还要高,像跑了个三千米似的。
看着时晏干净黑透,此刻却紧张到无以复加颤抖的眸子,楚问尘忽然笑了。
他停下身,温柔道:“小孩子,不要知道太多。”
时晏:“…………”他妈的。楚问尘,我宣布你死了。
-
就算夜晚经历多么的吓人,时晏翌日仍然还是得和楚问尘一起去听花神的宣书。
时晏单方面地认为两人闹了矛盾,一路上离老远,拉着个脸没搭理过楚问尘半句话。
就算花神的声音再怎么好听,人格魅力再怎么强大,内容再怎么精炼,一天听下来,人也都是会累的。
时晏的状态就从津津有味慢慢演变成了麻木。
周围人的吵闹声,谈笑声,一股脑挤进耳朵,他实在是听累了,起身决定缓缓。
每天的宣书大约会进行到傍晚,而在下午太阳还剩二三成左右时,会有中档休息时间,人们可以去买吃食,也可自行离开或者讨论。
时晏就准备在这个空档时间出去走走,不料,他才起身,妙玉便袅袅婷婷地走过来传话。
声音不轻不重,没有故意遮掩,像投进湖面的石子。
“花神请二位进帐一趟。”
四周静默下来,兴许是有妙玉压着,没人敢起什么喧哗,然而眼睛不约而同地向时晏和楚问尘这个方向瞥来。
恐怕心里都在想——这俩毛头小子,怎么得到的花神赏识??
就这?就这?假的吧!
直到时晏和楚问尘对视一眼,跟着妙玉走了,人们才如梦方醒。
不乏有人嫉妒的鼻子都歪了,“花神这是看脸?在下自认为容貌和那俩人可打个平分秋色,为啥不选我!”
“依我来看,那俩也就一般般,真心不懂花神为何选他们。”
帐内,花神经过了连续几日高频率的宣书,似是有些累了,美目微阖,肘撑着的小八仙桌旁是喝了一半的茶水。
帘子拉开,吹进来了萧瑟寒冷的微风,她眼也没睁,嗓音轻飘飘的,“那小婴儿想你们了,来安慰安慰吧。”
见到爹娘进来,蹲旁边的小怨婴眼睛一亮,稚嫩着想喊出声。忽然是顾忌到什么,咬着小手指又停下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喊爹娘,但已经被花神教导过了,知道这是不对的。
看到他终于不乱喊了,时晏简直心旷神怡,笑眯眯蹲下来,教他正确喊法。
指了指自己,“不要叫我爹爹。”
小怨婴委委屈屈地“喔”了声。
时晏说:“可以喊我哥哥,来跟我喊,哥哥。”
小怨婴跟着念还是会的,脆生生地就叫了,“哥哥!”
时晏夸赞地摸摸他的头。
小怨婴脑袋一转,玩惯了拨浪鼓小陀螺的脑子很会转悠,不假思索对着楚问尘,甜甜地喊:“嫂嫂——”
这一喊,疲惫的花神都睁开了眼,疑惑浮上眼眸。
“!!!”时晏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一字字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快、安、静……我真是怕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