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猜(2/2)
时晏:“……”
他真情实意地疑惑了,“为什么都说我香?”
事到如今,时晏仍觉得作者那句“早死白月光”是假的。
原主在小说里也就一炮灰吧?能有什么特殊设定?怎么他一穿过来就被几个鬼盯上?
楚问尘轻声笑了笑,“无论是鬼,鬼煞,相较于常人,都会更喜欢未被俗世侵染过的气息纯净之体。”
话落,楚问尘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时晏睫毛上轻轻碰了碰,仿若一滴落下的春雨。
心为神之舍,眼为心之苗。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
一双眸子,就足以看完一个人。
楚问尘噙着笑,指尖搭着那细细颤抖的睫毛,停留一瞬便放下手,笑言,“你应该挺符合的。”
不然,分明是同样的一副皮囊。
为何只有眼前人才会让他起了兴味?而先前的“时晏”,他可以眼也不眨就杀了。
这双眼睛,似乎在几月前的雪季,才第一次焕发了神采,不再是算计,恶毒,和嫉妒。
灵魂纯净的人,眼无杂垢,仿若琉璃火,在黑暗里也散发萤萤的光。
时晏只觉得楚问尘这一下给他碰得有点懵,以及始料未及,微笑吐槽道:“什么玩意儿,我很想要?”
被鬼盯死了的体质,能是好东西吗?
扭头去揪了揪小怨婴头上软趴趴的几撮毛,时晏觉得手感还不错,边揪边道,“这小怨婴该不会哪天就吃了我吧?”
小怨婴直勾勾盯着时的那个眼神,时晏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盘子上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
楚问尘:“不会。”
时晏怀疑:“你能保证?”
楚问尘想了想,微笑道,“大不了,我给你收尸。”
“…………”时晏心里操了声,“楚问尘,做个人!”
别他妈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惊悚的话!
时晏一下子就滚了,乖乖地离小怨婴三米远,搓了搓胳膊上鸡皮疙瘩,“以后你来抱,不准给我了!”
已至戌时。
花香浮游而来,楼内再度闭业,该是花神来进行最后一道清理煞气的工序了。
时晏虽然怕鬼,可骨子里一直挺喜欢小孩子的,尤其这么萌萌的小怨婴。
保持距离了没多久后,还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小怨婴的头,小怨婴估计也听懂了方才二人的话,已经乖乖收起了看大鸡腿般的眼神,此刻便只有天真无暇,孩童的稚气。
时晏往后院花神那边看,绷着唇,垂眸再望向小怨婴的大眼睛,心底涌过很复杂的感受。
花楼后院那么多小孩尸骨,小怨婴身上如此深重的怨气,以及婉娘说十几年前就见过这个孩子……
恐怕这是花楼一以贯之的传统了吧。
不能有小孩的存在,被老鸨抓到一个,就扔一个,或许还有的直接卖掉了,但后来,直接演变成了活埋。
那么多小孩,卖太多会引起怀疑,杀了会流血,也容易有血腥味,刚生下来的婴儿嚎哭音也强,不如直接把这小小的身体封进坛里,埋在地下。
土层厚能隔音,它们哭也没人能听到,更何况是在荒僻隔绝人烟的后院里,事后再敷衍说是找了个好人家送去养了,没人能发现。
这样深厚的怨气,在地下埋藏了十几年,全部积聚到了面前这个小小婴儿的身体里。
后院,花神清理煞气的流程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然而纤瘦美丽的女子在院内走来走去,眉间始终凝着一抹疑虑。
“为何今日再来,这煞气就几近没有了?”花神疑惑开口。
老鸨扭着胖胖的身躯,为她忙上忙下端茶倒水,挤出个笑,“哎呀,花神,虽然咱就一平常老百姓,但一听就能知道,那煞气能是什么好东西?没了就没了,是好事!”
她可不希望这乱七八糟的煞气流言传出去,坏了自己的生意!
花神经历的人间事也少,始终待在一个单纯的环境,在话术上很难对付来这圆滑的老鸨。老鸨只觉得煞气没了有钱赚就行,一顿好话就吹捧过来,直夸她是天上的仙女,落难才到人间的,心肠善良活菩萨。
花神抿了抿唇,纯澈的黑眸里疑虑未散,可实在招架不住老鸨的热情,也并不擅长应付这般场面,蹙了蹙眉,“妙玉,那我们还是先走吧。”
戴上素青色的面纱,莲步轻移。
到了方才时晏二人的位置,花神脚步陡然停了,脸色一变,“刚刚是谁在这里待着?”
如此深重的怨气,像是死了百年的厉鬼才会有的,她竟然没发现……
妙玉一群人都是一怔,片刻才有怯怯声响起,“好像是两个少年郎吧?其中一个还抱了个小婴儿?”
“长得还极为俊俏呢,花神问这是为何?”
花神面色变来换去,这脂阳镇只是小小一个镇罢了,她实际上大多都是在天子脚下,京畿附近活动。可谁能想到,这脂阳镇竟然会出现那么深的怨气?
其中定然有蹊跷……花神这般想着,冷声吩咐:“妙玉,之后的事程都暂且往后推一推,近日我们都不去别处了。”
另一边,天色已黑,时晏却没回府。
楚问尘带他去了一道桥尾旁,白日人声熙攘,晚上断桥流水安静下来,映着月光,阴寂寂的。
也是昨日洗澡才发现,这小怨婴身上并不完整,而是缺了几块皮,小腿和手心上更是磨得破破烂烂,穿个衣裳都会疼。就算小怨婴能忍,也还是咬着下唇委屈巴巴,更不能自己走路,挨地就会疼。
时晏身为一个好爹,觉得还是得拯救一下的。
楚问尘便带他来了这处。
桥尾的一个破烂小土房,烛火常点着,人却不一定在,神出鬼没。
正是二皮匠的住所。
二皮匠,又名缝尸匠,缝尸体补皮革,只为死人接单。
今天他们似乎很幸运,不远处,就见那个小土屋里,这位神出鬼没的二皮匠,正在悠悠地喝着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