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番外·盛昭·不可说4(1/2)
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到甚至不值一提。
可盛昭胸腔里,却有一股无名邪火,毫无预兆地窜起,并非燎原之势,而是如同地底阴燃的炭,悄无声息,却持续散发着灼人的闷热,烧得他心口发紧,喉头干涩。
这怒火并非指向那个蝼蚁般的小太监——其失仪与否,生死荣辱,于他而言,不过尘埃,何值一哂?
这火苗,源自某种更幽微、更曲折、连他自己都不愿、或许也不敢清晰剖白的心绪。
那是一种被轻慢、被忽视、甚至是被某种“平等”对待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与刺痛。
她甚至未曾露面。没有掀起车帘,没有让那惊鸿容颜暴露于尘埃与窥视之下,只是隔着那层绣着淡雅云纹的锦缎,用那把永远温和清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疏离感的声音,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然后,便让身边的女官,递出了一把……伞。一把最寻常、最廉价、甚至与这皇家威仪格格不入的油纸伞。
可正是这份隔着距离的、不经意的、近乎施舍般的“仁慈”,比任何亲昵的举动、温存的软语,都更让盛昭感到一种尖锐的、被隔绝在外的冰冷。
这举动里透出的,是一种仿佛镌刻在她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温柔与悲悯。
她并非特意对谁施恩,那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世间一切“弱者”或“不便”的自然反应。
就像行走在路上,随手拂开挡路的枝条,或给淋雨的猫儿一片遮雨的屋檐。那温柔是广博的,却也因此,是无比疏离的。
它不针对任何人,也意味着……不独独针对他。
这个认知,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仿佛在她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中,那个浑身泥污、瑟瑟发抖的卑贱阉人,和他这个身着明黄、执掌乾坤、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在需要被“温柔”或“怜悯”的层面上,竟奇异地、可悲地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他们都不过是她漫长人生旅途中,偶然路过、可以随手给予一点微不足道善意的“对象”罢了。
他给予她世间罕有的“照夜白”,无上荣宠,试图用最珍贵的东西标记她、独占她;而她,却用一把随手可得的破伞,将他的“独一无二”轻易地消解在了众生平等的、可笑的“悲悯”之中。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为了坐稳龙椅、树立君威而刻意营造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气度与森严距离,在她那份仿佛能容纳山河岁月、却又对万物都保持恒定距离的沉静温柔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如此徒劳,如此……不堪一击。
他筑起高墙,彰显威仪,而她只是轻轻一瞥,那高墙便在无声中化为齑粉,因为她的目光,本就不曾真正停留在任何一座“墙”上。
更让他郁结的是,他甚至不能将这不悦宣之于口。不能像寻常男子那样,因心上人对旁人流露一丝关切而醋意横生、质问纠缠。
他是皇帝。他的不悦,必须关乎朝纲,关乎国本,最不济,也该是关乎皇家体统。
为一个太监被赏了把伞而心生不快?
这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与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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