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不久院里就传来了婴儿啼哭。
晏汀将孩子递给陈自修后,自己双脚发软,往后倒在了邵准怀里,邵准不顾他人目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又下命令道:“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谁都不许动!否则,一律论处!”
郝仔那边听到消息与蔺岚跑过来看到的画面血腥一片。
邵准抱着晏汀从裘逸轩身边走过提醒了他一句:“查吃食。”
裘逸轩侧头:“知道。”
安置好晏汀后,邵准出来问情况,其他人惊魂未定,院内鸦雀无声,礼部侍郎他是文官,没有见到过如此场面,当时兴许头脑发昏,眼下总算是恢复意志了。
邵准看了一眼酒席上的碗筷:“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裘逸轩答:“太医在验。”
那边三名太医焦头烂额的拿着薛姨娘用过的碗筷用银针验毒。
邵准去到仵作旁边,薛姨娘的尸体被白布裹着,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露在外面。他问:“有发现什么?”
仵作回:“确实是中毒。”
邵准冷笑一声:“用得着你说!”
仵作被他吓得当即跪地发抖。
“面部发紫,七窍流血,不是中毒,又是什么?朝廷怎么养了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废物!”
晏父步履蹒跚的走过来:“殿下,我有发现,薛姨娘不是在这儿中的毒,而是……而是早就中了。”
邵准看了他羸弱的腿一眼,示意让侍卫给他搬椅子坐:“说清楚点?”
仵作搭腔:“是是是。是一种从西域来的毒药,此毒服下后半个时辰发作,所以薛姨娘是在来清风堂之前就中了毒药。”
“陈自修呢?这天杀的!自己来吃酒也就算了!大半夜的还让人把我找过来!他是想翻天了啊!”
邵准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这天底下出来李宝儿这么个大嗓门也不会有人敢这么凶陈自修了。
陈自修听到声音后连忙跑出来迎接:“宝儿,你可算来了。”
原来已经怒火烧心的李宝儿在看到清风堂后院景象后声音变小:“这是怎么了?”
陈自修扶着自己媳妇去房间,李宝儿还在哺乳期,身材丰腴,脚步笨重,陈自修几乎是提着她往前走:“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
李宝儿缓缓抽回视线,很快就发现了啼哭的小孩:“这小孩你哪儿来的?你叫我过来干嘛?”
陈自修把小孩给她:“他娘刚死,我找不到奶妈,你不是有母乳吗?你快喂他点。”
李宝儿:“……”
陈自修哎呀一声埋她怀里求:“我的好宝儿啊……”
晏汀睁开眼睛便发现邵准就坐在一旁把玩着她用来剖开薛姨娘肚子的匕首,拿匕首壳的纹路雕刻得尤其精致,一颗绿宝石镶缀其间,匕首不大不小,用来防身最合适了,刀锋锃亮,闪烁着他锐利的双眸,刀面上隐约还飘着血腥味。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晏汀感觉脑袋嗡嗡疼,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只是还能闻到血腥气,让人有作恶的欲望,但是空气中又有一股淡淡的檀香缭绕,这种恶心的感觉才勉强消减些,察觉手腕硬物膈应,她才发现自己多出了一串手钏,手钏的每颗檀木珠子上,都雕刻着经文,她粗略扫过一眼,便知道出自金刚经。
她掀眸往邵准方向瞧。
白芷给她倒来茶水:“来,小姐,先用点茶水,薛姨娘的孩子保住了,眼下是陈大人的娘子在照管,薛姨娘致死的原因也已经找到了,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
白芷三言两语就把晏汀想要问的话给说了清楚。
晏汀吃完茶,眼睛盯着邵准,他的轮廓在暗光中,稍显柔和,美儿不妖,白芷也看过去,解释道:“瑾王殿下一直守着您。”
晏汀颔首:“多谢。”
邵准这才起身往她方向走,然后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唇角微微扯动,逼得人心慌意乱。
晏汀扭头:“干什么?”
此刻的白芷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难怪小姐天天哭,若瑾王这么对她,她可能早就羞死了。
邵准笑道:“瞧一眼罢了。”
晏汀往白芷怀里缩:“你快回去吧,我已经醒了。”
他看了白芷一眼,白芷很识趣的丢下晏汀带门出去,晏汀没了白芷的掩护后,两只耳朵烧得通红,偏她往榻里面缩,这男人就踢掉靴子爬了上来。
这还是在清风堂里啊!
晏父应该就在隔壁!
晏汀窝在墙角,手脚并用的抵着他,鼻尖檀香蛮绕:“你不要乱来,今日我弄不得。”
“夫人心思怎如此龌龊?”男人故意打趣她,“我只不过是担心夫人今夜睡不着觉,所以自荐枕席罢了。你又在想什么?”
晏汀:“……”
傻子才会信他说的这句话呢!
晏汀自然也不信。
邵准大笑,一把抱起她放在腿上,然后教训似的捏她下巴,这一夜他确实没动她,就仅仅是搂着她睡了一宿,只是她第二日起床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莫名多了几块红痕,便知道是昨夜他趁自己睡着弄的。
裘逸轩贸然进来就看见她在遮盖领口上暧昧的痕迹,与他第一次在晏身上瞧见的大同小异。
他无视道:“请朱夫人随我去衙门一趟。”
晏汀:“……”
昨夜薛姨娘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因此事非同小可,洛阳城的京衙门也来了大差事,他将昨夜的事情大致调查清楚后,很快就锁定了薛姨娘的死因——她是在礼部侍郎府里就中了毒药的。
于是衙门顺藤摸瓜找到了薛姨娘在去清风堂前用的一碗安胎药。
药里有毒!
而此药就是晏汀开的。
衙门便请她过去问话。
为什么说是“请”字?因为她身份尊贵,既是朱时叔的夫人,又是公主的府上客。
公堂之上,晏汀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的为自己做辩护,后来在裘逸轩的护送下,毫发无损的返回了清风堂。
再后来嫌疑人就锁定在了礼部侍郎家的其他几位姨太太身上。
晏汀听说,衙门用了刑,都快屈打成招了。
所以在这洛阳城啊,无权无势连个体面都没有,假使她没有借嘉兴公主的势,没有裘逸轩保驾护航,少说也得受几板子吧,可如今非但没有,衙门的大人还好声好气的问她话,差别瞬间就出来了。
可朱母知道有此一事后,虽然庆幸朱家没有被连累,却已经不想再让晏父开医馆了,也不许晏汀再出去替人问诊。
朱母说:“你眼下是朱家的人,若出了什么茬子,我们朱家都得跟着受罪。这些天就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许去,以后也不能够再出去了,妇道人家,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于是晏汀又被关了起来。
数日后,白芷匆匆赶来,告知她案子水落石出了:“这下药的不是礼部家的姨太太,而是,而是清风堂对门的济世医馆,是他们在耗子拿去给礼部的安胎药里做了手脚。”
晏汀不解:“为何?”
济世堂与薛姨娘无冤无仇,何苦下药,差点一尸两命?白芷解释道:“他不是来害薛姨娘的,而是为了嫁祸我们清风堂,之前我们清风堂抢了他的生意,所以他存了报复之心,特意挑在耗子婚期当天,目的就是给我们找不痛快,这事还是瑾王殿下查出来的呢,小姐您是不知道瑾王殿下有多厉害,他先是放了小道消息出去,说是西域毒药进京有记录,又买通人说当夜看到了可疑人等,济世堂的人立马就慌了,要逃出洛阳城时被官兵拿下。案子已经断了,那些人秋后问斩,虽然不是我们清风堂下的毒,但毕竟此事因我们而起,官府判我们罚了钱,不过可算是了清楚了,不然以后别人都要说我们清风堂是杀人堂。”
晏汀低眉没说话。
经此一事后晏父把清风堂给关了,一来是让这事给吓得,二来也是因为他身子大不如从前,而那些学徒又帮不上忙,反而要叫晏汀抛头露面。清风堂关闭后郝仔将清风堂的门面重新装修,于是又开了一间牛肉面馆,这牛肉就是从蔺岚家买的,蔺岚做面的手艺很不错,郝仔又会说话,面馆经营得有模有样。
一日晏汀从公主府出来后顺道去看他们,郝仔老老实实的招呼着客人,白芷忍不住打趣他:“你如今这面馆开得如此好,怎么不让官家给你题一道匾额过来挂着?”
郝仔难为情的说:“姐儿,你可别笑话耗子了,耗子再也不敢了,耗子以后踏踏实实做人,再也不去招惹小人了。”
晏汀忍俊不禁:“你懂了就好。”
蔺岚下了两碗素面过来招呼:“晏姐姐白姐姐快过来吃面。”
郝仔知道做人不能太过招摇后清风面馆的生意蒸蒸日上,而他之前奉为“圣旨”的匾额放在仓库沾了灰,他娶了蔺岚后,两个人感情越来越好,不多时,蔺岚的肚子就有了动静。
晏汀从公主府回朱家时,路过一处宅院,偶然瞧见一具熟悉的身影从后门入院,那身影回头也看了她一眼,一脸的阴沉可怖。
这些天她时常发现朱时叔跟着朱时伯出门,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该不会是在谋划些什么吧?可纵使朱时叔真要谋划对付邵准,他有这个心也没这本事啊。
可白芷却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姑爷那么恨我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这事还是支会瑾王一声的好。”
晏汀把事情告诉邵准时,邵准丝毫不觉震惊,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看样子也不需要她担心。
她一回到朱家,朱母就在问下人朱时叔的下落,得知朱时叔让朱时伯带着出去了,才勉强放下悬着的心,回头又瞧见晏汀,那怨恨的眼神都快翻上天了。
在朱母的眼里,她就是个天降灾星,朱家所有的坏事,都得往她口上扣帽子。
前段时间朱母没顾及得上她,现在忽然看到,当即就吩咐了家里的下人,吃穿用度一律不给她院子里派:“这种女人!活着白白浪费了我朱家的粮食!你们只管把剩菜剩饭拿过去就行!她房间里的所有好东西,都给我拿走!”
朱母命令一下,管家带着好几个壮丁,“烧杀抢掠”的洗劫一空,最后只给晏汀留了两件换洗的粗布粗衣,白芷想要留住瑾王之前送的,也不能如愿。
婆子拿着一盒的珠宝首饰说:“你竟然还私藏了这么多宝贝!也不知道是哪里偷来的黑心银子!都带走!交给老夫人处置!”
白芷冲上去却叫人推了个屁股墩砸地,晏汀连忙跑过去扶住白芷不让她与这些人正面起冲突,白芷哭着喊着说:“这是我们小姐攒下来的!这是我们小姐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婆子一脸奸酸的扯着嘴:“你们小姐的东西?你们小姐有什么东西?不都是从我们朱家出来的吗?你个祸水!祸害了我们三少爷还不够吗?我们没把你从府里头赶出去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这些宝贝!你也配?!走!”
朱母瞧见婆子从晏汀房间里搜出一箱子宝贝时惊了。
一件一件的看。
婆子在一旁说:“奴婢也是没想到三夫人房里竟有那么多的宝贝,老夫人您看这件,这件老奴可只在宫里见过。”
朱母接过镶着绿宝石的孔雀簪看。
婆子又拿一枚鸽血手镯:“夫人再瞧瞧这个,通透明亮,价值连城呢。”
朱母想要接过看,忽然注意力被压在箱子底下的千山雪狐裘给吸引了过去,朱母抱着在脸上搓了搓,顿时心惊:“这……她哪里来的这些宝贝?我们朱家可买不起这些东西。”
婆子也被问哑了。
忽然,一丫鬟在晏汀的物件里搜出了一根属于男人的金腰带,那腰带一看就是不俗之物,无论是从面料上还是做工上。
婆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挡着嘴巴凑到老夫人跟前小声说:“夫人该不会是在外边偷了人吧?”
朱母:“!”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属于男人的腰带,张大嘴巴良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