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离(二)(2/2)
薄黎慌乱而又紧张地查看妙华嫣的身躯,当他看到妙华嫣的脸时,忽然停住了,爱人苍老的面庞像打破了某种不肯面对的虚幻梦境,薄黎仿佛从噩梦中清醒,大笑三声,“奚岁生,你什么都不懂,不能同生,但求共死。”
奚岁生后退一步,冷冷地瞧着他:“好一个痴情人,只是这用他人白骨垒成的感情真叫人作呕。无端脏了痴情两字。”
“等有一天,天下人的性命能换你所爱之人的性命,奚岁生,你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薄黎抱着妙华嫣站起,我下意识地挡在奚岁生前面,短剑半出鞘,预备薄黎的突袭。
谁知薄黎扬眉一笑,顿时冲天焰火在我面前炸开,我被热浪轰得连退数十步,与奚岁生躲到了一棵粗大的桃花树干后。
火势又猛又急,烟气也熏人。我捂住口鼻,和奚岁生又往后跑了一段路,愁道:“这里都是树,火烧起来岂不是整片桃花林都毁了。我们怕不是也会死在这场火中。”
奚岁生道:“不会。顺着阵法走,我们自然能够逃出这里。”她拿着小铁锹敲敲树干,“在那之前,你得跟我先去挖点东西。”
我们在桃林里七拐八绕,奚岁生带我来到一颗三人合抱的桃花树下,开始挖土。
不多会儿,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奚岁生把周围的土挖松,挖出一个黑灰色的粗陶坛子。
“这是什么?”我看着眼熟,却不知是作什么的,若是薄黎埋的,稍嫌粗陋了些。
奚岁生拍拍坛子,感慨道:“这本是薄黎埋的,他是想着有一日能和妙华嫣成婚,把这酒当做合卺酒。哈哈,谁想到,最后便宜了我。”
没想到最后关头奚岁生竟然是为了这酒不愿意立刻出桃林,这人对酒的执念深到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突然想到,那桃花山庄里存了不少好酒,奚岁生喜欢酒,为什么不拿山庄里的酒,一定要来这树下辛辛苦苦的自己挖?
直到出了桃林,奚岁生伸手,把酒坛子给了我,“拿着。”
我疑惑地抱着,看她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来。
长而窄的木盒子,是之前装重明羽的那个。
“这个也给你。”奚岁生把它交到我手上,“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帝京,这两样东西拜托你交给我的朋友,她会请你吃饭的,你有事也可以找她帮忙,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帮你的。”
奚岁生拍拍我的肩膀:“希望我下次见到你,你——”她顿了会儿,扬起个淡淡的笑,“算啦,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再见。”
她摆摆手,转身离去。
分别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奚岁生是我下山以来真正认识的一个人,共患难过,也算得上是朋友,我以为我们能一起去帝京,或者我没想到,我们分开的是如此之快,没有一点前兆。
我并不觉得悲伤,只心里有些怅然,她说我们能见两次面,那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想离开时,鼻尖闻到焦糊的味道,大火烧的那样快,想必过了不久,整片桃林都会被烧光,无论多美丽的桃花,多高深的阵法,亦或深刻的执念、铭心的爱情,最终都会被火燃尽,成为一抔黄土。
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男人为他心爱的妻子,种下桃花林,埋下桃花酒,为了成全他的爱,将鲜血和白骨垒做情的基石。
无辜的女子被他诱惑,成为注定被他抛弃的牺牲品。
如果换做话本子,那这故事一定卖不出去,因为讲的太差。
男女主角相见的太俗套,一见钟情太无聊,相处不够有趣,离开不够惊心动魄,重逢不够感人,死别更是让人难以带入,连一句荒唐的评价都不配,通篇只得“无趣”两字罢了。
然而对于算是亲身经历的我来说,他们相爱是真的,他们分开是真的,他们的美是真的,黄粱一梦假,枕上泪痕新。
我觉得这段爱情叫人唏嘘,却难以认同,只因这薄黎的手段太过,视人命如草芥,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是师父所不喜欢的。
未曾得知,妙华嫣是否因为知道薄黎做的事情,所以才死在薄黎面前的呢?
人都死了,再去追寻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了。我离开桃林后,碰上来找我和奚岁生的万家人。
据他们说,万松公子听说我们进入桃花林的事情后,非常担心,怕我们出事,每隔几天都会派仆人来查看一趟,他们干脆在这附近借宿,住了段时间,期间派人回去报信。今天是看到这里冒出浓烟,觉得蹊跷,没想到找到了我。
我告诉他们,奚岁生已经先离开了,我也要去帝京,顺便把奚岁生交给我的东西送给她的朋友。说到这里,我发现出了一个大问题,奚岁生既没告诉我她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也没告诉她的朋友住哪儿,这下可怎么找啊?
我耽搁了两天,主要还是因为桃花林中死去的姑娘们的尸体。
此事到底是让我报了官府,那些尸骨都被挖了出来,一一让仵作验尸。
有万松作证,我和此事无关。而那些姑娘们的身份,和往年来的一些失踪人口对应,可惜她们身上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只能暂时收殓了尸骨,让她们先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