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第一章
这是一个半阴半阳的下午,空气中含着的一丝雨意让京城二月料峭的春寒沁入了体操馆的门隙和窗隙。
馆内却难得是一派轻松喧闹:略带橙黄色的灯光下,到处是三三两两聚头聊天的女孩。检验冬训成果的队测刚刚结束,为此紧绷了三个多月的神经终于得以在教练组开会的间隙彻底放松下来,尽管教练的这次会议,将会决定备战世锦赛的大名单——2014年的体操世锦赛将在桂省的荆南市举办,“家门口”的世锦赛,重视程度自然大不相同。
“我们组,柳曦,凌雪,难度和稳定性都可以。”会议室里,女队第一组的负责教练、也是女队的训练组长章龄率先开口,轻悠悠的语气下藏着不啻千钧的笃定。作为目前队内资历、成绩都最为突出的教练,他的推荐当然不只是“推荐”而已。
更何况,以柳曦的实力而论,“希望之星”这样的头衔恐怕还是委屈了她——高低杠、平衡木的顶尖难度,自由操的1260+前屈,这便足以保证她即使跳马只有360也能当仁不让地占据全能榜首;更叹为观止的乃是她的发挥水准,有时平时训练还有些拖泥带水的动作,一到了队测场上总能完美发挥,自打进了国家队竟没在大大小小的测试中失误过。去年的全运会,十五岁的她一出手就囊括了三枚金牌。对于这样的选手,其它教练除了偶然称羡几句“苗子挑的好”,还能有什么可多嘴的呢?
今年18岁的凌雪本来算是上周期的适龄选手。不过她太过单项,除了平衡木拥有高难度的成套以外,其它三项练着也不过是为式微的桂省队凑个人头罢了,2012年的伦敦奥运会也自然没她的份。但“老队员”的身份外加“东道主中东道主”的省籍,她的入选也毫无争议。
“我们组,杜明暖是全能型,四项全都不差,随时随地能顶上团体。特别是跳马有720,我想654是不错的选择。另外,有两跳的莫青如,沈昕的自由操也可以考虑。”第二组的负责教练谭胜男接过话茬,队里一线训练组虽然都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但往往是男教练挑大梁,女教练从旁辅助。谭胜男这位唯一发言的女教练,性格恰如她的名字般争先好胜,风风火火的一连串话推荐自己的弟子之余,也直戳中国队目前跳马薄弱的痛点。座中众人都悄然瞟向章龄,却发现他并无别扭之色,反而微微颔首,只得一起敛下目光。
第三组是实力稍弱的训练组,男教练吴敬谦逊着笑道:“我们组方月涵虽然才满16,不过冢元630成功率还是可以的,高低杠平衡木也总算有个上6的套。”说完便轻轻推了推面前新印出来的成绩单。
众位教练随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成绩单,才渐渐醒过味来:世锦赛将在中国举办的乃是2011年才拍的板,98年生的适龄选手怕是没等到那时便早早被省队消耗,偏偏12年奥运会中国队又比得七荤八素,老队员引咎的引咎,灰心的灰心。到这个周期再来重视世锦赛,用人总是捉襟见肘。如今一个冬训下来,方月涵这样的“两项补丁”都能挤进个人全能前三甲,四到六名还都是99、00年生人,看起来堪用的适龄选手竟然堪堪凑够团体六人阵容,跳马更是三个起评分5.8的动作还要东拼西凑。
“我们组的李奈,其实储备也还是可以的……”短暂的沉寂之后,第三组的女教练梁淑怯怯地开口。李奈高低杠的难度一骑绝尘,平衡木和自由操也可以胜任团体补丁。11年的世锦赛,12年的奥运会,靠着高低杠锁定奖牌的实力她两次都拿到了宝贵的出场名额,可惜一次预赛掉杠一次决赛失败。去年全运会与柳曦并列获得了高低杠冠军之后得以搭上世锦赛的顺风车,最后又因为一个虚摆把金牌拱手相让,仅仅拿到了铜牌。这次的队测虽然高低杠凭借7.1的高难度比到了第一,另两项却都出现大失误。吴敬私下里没少对梁淑抱怨:“碰到这种队员,真是又爱又恨。”遇到人才济济的年份,这样的选手显然是要被“雪藏”到底的命,可今年这样青黄不接的时候,却未必不能赌她碰碰运气。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章龄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清晰。“那目前是这样:柳曦,凌雪,杜明暖,莫青如,沈昕,方月涵,李奈,我看这七个人队测的名次也还是不错的。其他教练还有意见吗?”
这一问,几位教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第四组的教练胡旭平身上。第四组是国家队里一个尴尬的存在,既是潜力苗子的“幼儿园”,也是重伤老将的“养老院”,唯独留不下能上比赛的适龄运动员——当然,这样替补队似的训练组,也就没什么必要配备女教练了。
这尴尬的地位还得从多年前胡旭平的运动员生涯说起——第一年参加世锦赛的他一连拿了三块银牌,那时媒体还把他当作次年奥运的金牌热门大加宣传。奥运会的团体赛竞争格外激烈,分数一直紧紧地咬着,胡旭平压轴登场,成套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偏偏下法动了一小步。倒霉的是,分数打出来一看,华国队拿了银牌,跟冠军只差了0.5分。
更倒霉的是,随后的三项个人比赛,胡旭平又重复了上一年世锦赛的三块银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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