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梦(1/2)
第125章 大梦
“我要重振青阳!”
“我要天下人承认,我才是世间第一的天才!”
【唯有世间第一的天才,才有资格重振青阳,那却不是你】
【是那位不足百岁便登临万象的天才剑君,是程商,而非元应春。】
【但很快,就会是你了】
元应春睁开眼,只见满地血腥,他正站在一座山庄门口,脚下是倒了一地的尸体,他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脑中像被刺进了千根银针,记忆也断断续续,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忆起自己为何会在此——今日是他师妹的儿子祝临风的百日宴,他是来观礼的。
想到这一点,他的脸上血色尽褪,攥紧了手中的桃木剑,跌跌撞撞地朝山庄内跑去,修为深厚的修士,此时却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连站都站不稳了。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重,此地仿佛成了个屠宰场一般,看着那些死状惨烈,或被开膛破肚,或被砍断四肢的尸体,他心底不由得一阵发寒,行凶者手段如此酷烈,一个活口不留,一具全尸不存,应当是专程上门来寻仇的魔修。
既然是魔修,那师妹母子幸存的几率恐怕也——他忙打住念头,不敢再想了。
来到师妹居住的正屋前,看着溅上窗棂的血迹,他的心彻底掉入无底洞,左手按住颤抖不停的胳膊,缓缓下移,攥住手腕,用剑尖挑开了半掩着的木门,吱呀——
室内的场景令他怒目圆睁,肝胆俱裂,只见一位容貌清雅出尘的青衣美妇人软软靠在正对木门的墙面上,心口被开了道狭长的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她美眸圆睁,眼中却没有将死的不甘和对凶手的怨恨,有的只是浓浓的疑惑——好似在临死之前,见到了什么令她万分不解的人,或事。
元应春脚下一阵无力,靠着手中桃木剑支撑才没摔进血水中。
“嗬嗬……”
他从喉咙间发出沙哑的低吼声,只恨不得立刻将杀了师妹的人碎尸万段,但他深知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是办不到这一点的,因此勉强拉回了丝理智,咽下口怒极攻心的淤血,将锥心的盛怒封锁进心湖,一个接一个的回忆起谁会对程商恨之入骨,趁他外出替师妹寻药之时,来山庄寻仇。
没有丝毫头绪,这些年他和程商杀的魔修几乎能堆成小山,同他们有仇的人实在太多了。
说到底,程商究竟为何会在自己儿子百日宴会这天外出寻药,这本就同寻常,他不是冠绝当代的剑修吗?为何连自己的妻儿护不住!
他眼中浮上层魔纹,周身气息动荡之时,脑海中飞速闪过副断续画面,这令他惊愕不已——对了,是他,是他!
是他告诉程商,今日在极北之地有株能增寿元的仙草,这仙草位于现世与幽冥间隙,只存现世两刻钟便遁入幽冥,正因他这么说了,程商才会顾不上自己儿子的百日宴,奔赴极北为先天孱弱,寿元所剩无几的师妹寻那仙草。
可是,他为何会这样说?
“啊!”
他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得匍匐在地,只觉得记忆像是被人生生撕走了一块,稍一试图回忆便是生不如死。
对了,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踉跄着向青衣美妇的尸身跑去,察看她胸口的伤势。
狭长,干脆利落,一击毙命以至于只流出了很少的血,像是行凶者舍不得她多受痛苦一般。
若真是前来寻仇的魔修,怎会让师妹如此轻易的死去?
他心生疑窦,仔细观察夫人胸前的伤口,那是剑伤,刃宽两寸,缘有木屑。
——木屑
他瞳孔缩了缩,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中桃木剑,入目是一片猩红,剑上是血,手上亦是血,几乎像是一个刽子手!
来参加婴儿百日宴的人,怎会满手鲜血,又怎会握着一把剑?
“是……”
手中握着的剑柄像烧红的烙铁,“咣当”一声剑落了地,他的神情狰狞到仿佛下一刻就会走火入魔。
“是你,屠了山庄。”
一道略显生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声音的主人似是有相当长的时日没和外人交谈过,遣词造句间有种古怪的顿挫。
“你说谎!”
元应春以更大的音量咆哮了回去,摆身目眦欲裂地瞪向来人。
来人面如冠玉,瞧着不过三十许岁,一双眸子却沉凝得厉害,像是经历了万载修行,看透了人世一般。
然而这沉凝的眼瞳深处,却跳跃着一丝属于殉道者的热烈火苗,他一袭绛红衣袍,满头红发如火烧,腰间别着把剑身上盘绕着朱雀的长剑,整个人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
他怀中抱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正是方才元应春寻找无果的祝临风。
“临风!”
他吼了一声,就要朝婴儿冲去。
红袍人一拧眉头,侧了侧身子,擡臂护住了婴儿,拒绝之意展露无遗。
元应春在离红袍人三步远时顿住了脚步,他认出了来人——剑宗掌教,赤霄真人。
赤霄真人显然不会和年轻人对着嘶吼,他就那么定定地,古井无波地注视着面目狰狞的元应春。
半晌,元应春脸色突得木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一般,喃喃道:“是我,”好如行尸走肉,“对了,是我。”
他伸手一招,落在地上的人桃木剑向他飞来,来势迅猛,剑尖直指自己眉心,竟是要自绝!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灵光磕在桃木剑剑身上,将之撞得一歪,从直指眉心到从手臂上擦过,割破了浅浅一层油皮,出手的却不是赤霄真人。
室内凭空又多了一人,那人身量颀长,生得眉目如画,气质清俊儒雅中透出股锋锐无匹的锐利,正是这股锐利将他容貌自带的柔和之感斩断,让人不敢将他往一切与怯懦,软弱等相关的词联系到一处。
自他出现,室内的空气都莫名凌冽了几分。
来人手持那一把如梦似幻的长剑,鲜血顺着剑锋滴滴答答滑落,正是他阻止了元应春自戕。
“程商……”
元应春一时怔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良久,他声音艰涩地问:“为何阻我?”
程商却并未立时应他,而是看向赤霄真人,低头颔首道:“师父,多谢。”
话语简短,一派干脆利落的剑修作风。
赤霄真人话也简略,只是道:“你我师徒,本是应有之义。”
程商接着道:“外间的白莲魔教众人我已尽数料理了。”
说着,他不再看室内两人,步步走近靠着墙的青衣妇人,将心意剑搁置在一旁,而后细心地将妇人面颊上沾染的血污擦拭干净,把她散落的鬓发抚到耳后,眼中满是柔情,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放置于里间的床榻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出里间,目光平静地看向元应春,仿佛面前站的不是自己的杀妻仇人一般。
“我自极北归来时,山庄中已无活口,”他并未回答元应春的问题,而是自顾自道:“你就站在这间屋子中。”
他顿了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克制得极深的悲意,他向芥子佩中一探,手中出现了一个圆形阵盘,将之抛给元应春,说:“这是从你真灵中斩出的魔种,应是当初朱幸留下的祸端。”
“自菡萏归来后,你行事越发偏激,我只当是因你的执念所致,却不想是魔种遗祸。”
“若能早日察觉,便不会酿成今日惨剧。”
看着手中层层封禁下的魔种,元应春脑中忽地轰了一声,他擡起头,脖颈上青筋毕露,面庞充血到像要裂开,他用尽全力地瞪着程商,厉声质问道:“过失?你有何过失!程商,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真是令我作呕,你不是剑仙吗!杀了你妻子的仇人就在你眼前,你为何不拔剑,拔剑!!!”
声声字字如泣血。
程商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若非这一点失态泄露出了丝他心中山呼海啸般的悲意,几乎都要让人误以为他是修了忘情道了。
“青瑶不会答应,”程商,“她会想你好好活着。”
这几个字彻底击溃了元应春的防线,他哽咽了声,任由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悲痛将自己埋葬,他弯下了腰去,几乎像要折断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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