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魔根深种(1/2)
第24章 魔根深种
回程时,殷停浑浑噩噩。
当身心重新放松,启知堂中的血腥景象便如走马灯一般,不断在脑海中反复循环。
他也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在外流窜的日子,他不止一次亲眼目睹人杀人,人害人,但这次妖物的癫狂却仍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印象。
“哗啦啦,”
殷停再忍不住,撑着龟壳吐得欢。
“嘶嘶,”小龟发出不满的,与蛇类相似的吼声。
“对不住了,龟兄,”殷停勉强说了一句,又吐了。
小龟叫得更大声,龟壳两侧拉出水浪,它四脚刨得飞快,只想尽快把背上这既脏且臭的小鬼头送上岸。
骤然加快的速度让殷停倍感不适,将将压下的呕吐感再次翻涌,这次他没忍住,这次直接呕在了龟壳上。
到岸上,他两腿虚软,使不上劲,足在地上蹲了刻钟才攒足站起身的力气。
他擦干净嘴,唤道:“玄重师兄?”
空气中只有他未散的尾音,那老龟玄重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不想搭理人,没有再出现。
殷停站直,靠近那块凸出的礁石说,“好师兄,今日师弟遇上些事,答应你的美酒给忘了,不过我的品性请师兄放心,来日定加倍给师兄补上。”
没有动静。
殷停略站了会儿,起身走了。
他出去时方用过早膳,再回来天已经擦黑了,蹑手蹑脚拉开虚掩着的院门,往里一看,约莫是蒙汗药吓多了,秋芽还未醒。
殷停松了口气,轻轻拉开门,往放在灯仗上的桃木灯里放了张现成的符纸。
符纸飘起一缕青烟,化作黄豆大小的小小火苗,漂浮在灯盏中。
亮了。
秋芽睡得泛红的小脸皱了皱,似乎将醒,殷停摆弄着五官,嘴角勾起好师兄专属笑脸,把腰牌系回他腰上,轻轻推搡他的肩膀,
“师弟,快起来,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推了四五下,秋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眼惺忪地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糊弄秋芽并不费什么事,殷停三言两语便将他骗了过去。
从师兄口中得知,自己非但在师兄的寓处睡了过去,还误了师兄晚膳的秋芽愧疚不已,眼见着快要急哭。
殷停老脸一红,直到哄着将秋芽送走,这场关于良心的拷打才终于结束。
“呼,”殷停吐出口浊气,将门木拉上,插入门闩,接着拉下窗屉。
走到靠墙的书橱边,把放置其中的玉册全抱了出来,放在长案上,挨个翻看。
“魔种,”他嘀咕着这两个字,一行一行扫过玉册上的记录。
掌门告诉他那红丸便是魔种被伏魔阵法封印后的模样,其本相无形无质,能存生于天地间的任何一角,历时百千载,永不消弭。
掌门对魔种显然讳莫如深,一句不肯多提,只留下句告诫,
“勿思勿念,勿起心执。”
说完,他便几个踏步,远远将殷停甩在了身后,甚至没有过问殷停为何会出现在外门。
殷停咂摸掌门话里的意思,大抵是叫他别再想魔种的事,也不要去探寻。
但已经起了好奇的心思,又如何忍得住啊!
倒不如说掌门遮掩的态度,更加深了殷停的好奇。
目光在名为一念魔生的篇章上顿住,殷停细细看了起来。
册上大致介绍了修士在练心之路上会遇见的难关,详细阐述了心魔的诞生以及壮大。
册主言,修士除却追求修为上的精进,关于心境的磨炼同样疏忽不得,唯有做到知行合一,才有一窥大道的机会。
修士也是从凡人来的,凡人该有的杂念他们一样不少。
区别在于,修士的三魂七魄凝练成一道真灵,真灵凌驾于识海之上,主宰五感六识,因此修士对自身情绪地把控远甚凡人,轻易不会出现被某一激烈的情感控制而做出违背理性,不可挽回的事来。
但凡事总有例外,修士的思考深度与广度被分为四个层次——絮,念,执,魔。
絮,取柳絮飘飞之意,指代心间偶然迸发的琐碎闲思,并不具有支持修士做出相应行为的能量。
如,路遇美貌女仙,难免不会产生一亲芳泽的想法,但几乎不会有修士付诸行动,这时产生的转瞬即逝的想法便是絮。
念,便是心中成型的念头,具有支持修士行动的能量。
执,在念的程度上又加深一层,强烈的欲望会驱使修士非做不可,非得到不可,为了成全执着,甚至会不惜损害自身,损害他人。
由于执是念的深化,执也被称作执念。
至于魔——一念心魔起。
心魔从执念衍化而来,好似燃在胸腔中的熊熊烈火,哪怕将躯壳焚烧殆尽,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心魔将真灵污染,修士不再克身克己,沦落为被心魔操控的行尸走肉。
那时的修士已失去被称为人的资格,肉体只是他们欲望的具象,他们是——魔!
册主在这里留了一条小注:魔道中人不一定是魔,但魔教中人大多性情偏执,比正道修士更容易滋生心魔。
似乎是意识到观读玉册的人中会有新入门的小弟子,为了照顾小弟子的心情,册主以轻松的口吻写道:
心魔的滋生千难万难,执念想演变成心魔,难度好比凡人得道成仙,心有执念的师弟师妹们不必过于紧张,执念亦分好坏,若是好的念头,便不必刻意压抑。须知,我辈修士毕生所求的成仙了道,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呢?
合上玉册,尽管没看到有关魔种的记述,但殷停有种直觉——执念、心魔,这二者似乎与魔种之间有莫大的关联。
刚想将玉册放回书橱,殷停便瞥见了玉册左下角极小的一行符文。
这行符文似乎一直存在,只是殷停之前是个目不识丁的睁眼瞎,这行符文又不像册中的符文一样,施展了让人轻易通读的法术,因此他才一直没能注意到。
“弟子祝青瑶拙作。”
祝?殷停舔了舔后槽牙,他对祝这个姓格外敏感,立时就联想到了有女装癖好的祝临风身上。
他摸着下巴寻思,祝青瑶,祝临风,莫非是一家人?
一个祝青瑶,一个余冲,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高人又出现了。
殷停双掌一击,偶然记起一桩事。
初入仙门时,关于仙门的三道考验中的第二关——求索,刘鹏曾说,求索问的是执念,当时不解其中三昧,今日倒是分明了。
求索问的是人心中欲望,执念。想必心思不正,执念过重之人,是万不能通过的。
所以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人。
殷停乐颠颠地想:看来小爷在师长们心中也是赤子之心,无欲无求的修仙奇才!
正得意,门外突然传来轻轻地叩门声。
“静清师兄,正得空吗?”
殷停收起得意嘴脸,抽出门闩,拉开门,看向门外。
石阶下站着一名小童子,手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没来得及放下。
殷停认得他,这童子唤作秋敏,负责修剪花枝,他曾让他帮忙给刘鹏带过口信。
“何事着急?”殷停问。
秋敏说:“九思道场的英真人来了,如今正在思源堂中,说是要找真人,可真人……”他语气吞吐,“不知静师兄是否得空,与英真人分说一二。”
殷停明白了他的来意,自家师父挂印离山月余,至今没有归来,而英师叔指明寻他,若找不见人想必会大为光火,她若发起怒来,又岂是小童子们掌得住的?
因此便想找自己来去堵火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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