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灰烬明定新棋枰(1/2)
残阳如血,将天眼新城西侧那片新起的土丘染成暗赭色。
这里远离人烟,唯有荒原的朔风永不止息地呜咽。
两座新坟并立,无碑无椁,只在坟前各插着一柄断刀、一杆裂矛——
那是铁老七与陆九生前用惯的兵器,刃口卷缺,木杆焦黑,静静诉说着最后一夜的惨烈。
杨十三郎站在最前,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被风吹得紧贴嶙峋身形。
他身后,是头缠素巾的戴芙蓉、眼眶微红的秋荷、面色苍白的馨兰,是互相搀扶、神色萎顿却腰背挺直的朱家四兄弟,是沉默垂首的种豹头、疤脸、云苓,以及数十名自发前来、甲胄染尘的戍卒。
没有香烛纸马,只有两个粗陶碗,一坛烈如刀割的“烧魂”酒。
杨十三郎拍开泥封,浓烈呛人的酒气顿时弥散开来。
他缓缓跪下,不顾地上碎石,将两碗浊黄的酒液斟满,直至溢出,浸湿了坟前新土。
“老七,小九。”
他开口,声音比荒原的风更干涩,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十三郎无能,让你们在我眼皮底下,遭了小人毒手。”
他将左腕的酒缓缓倾倒在铁老七坟前,酒液渗入泥土,嘶嘶作响。
“这第一碗,敬你们跟我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情分。是我把你们带到这天杀的地方,却没把你们囫囵带回去。”
右腕的酒,洒在陆九坟前。
“这第二碗,敬你们到死都站着的脊梁。巡夜戍边,没死在明刀明枪的煞潮里,却倒在了自己人从背后捅来的阴刀子下。”
他放下空碗,手按在冰冷的新土上,指尖微微发白。
“债,讨回来了些。杨复下了狱,真凶露了尾巴。可我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意,“害你们的元凶,还在高堂之上,披着星君的华袍。构陷的网,还在暗处张着。这笔血债,只算收了点利钱。”
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本金,我记着。连本带利,总有一天——”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每一张悲愤的面孔,最终望向灰暗天际,一字一句,钉入风中,“要他们用血来偿清。”
话音落下,朱玉、朱树、朱临、朱风四兄弟齐齐踏前一步,在坟前重重跪下,叩首。额头撞击硬土的闷响,清晰可闻。
再抬头时,四人额上皆是一片青红,眼中却再不见少年人的彷徨委屈,只有被屈辱、囚禁、生死一线淬炼出的,狼一般的凶性与死士般的沉静。
他们没说话,但那份沉默的誓言,比任何呐喊都更重。
风卷起纸灰与沙尘,掠过坟茔,掠过断刃,掠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悲伤、或决绝的脸。
荒原依旧,夕阳沉沦,黑夜将至。
而有些东西,就在这新坟前的烈酒与叩首声中,死去了。
有些东西,则如同地火,在灰烬之下,开始无声地奔涌,等待着破土焚天的那一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