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67(2/2)
沈砚想了想,说:“你说,别哭,爬起来,再爬。”
娘点点头:“对,再爬。你摔下来了,疼不疼?疼。哭不哭?哭。可哭完了,你还得爬。你不爬,你就永远够不着那枣。”
沈砚听着,没说话。
“人生也是一样的。”娘说,“你选了一条路,走了一段,觉得不对,想换一条。换就换呗,有啥大不了的?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你才三十多,还有大把的时间。你换错了,再换回来。你走慢了,走快点儿。你走快了,歇一歇。只要你不停下来,你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茧子,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这双手,在工地上搬过砖,在流水线上装过零件,在厨房里切过菜,在保安室里翻过登记本。这双手,干了十六年,啥活都干过,啥苦都吃过。
可他还没走到想去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娘。娘的眼眶红了,可没掉眼泪。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
“娘,”他说,“我想好了。”
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想回来。”他说,“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陪着你。你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妹妹虽然有孝心,可她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是你儿子,我该陪着你。”
娘的眼睛湿了,可她使劲眨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砚儿,”她说,“你不用为了我……”
“不光是为你。”他打断她,“也为了我自己。我在外头漂了十六年,漂累了。我想找个地方,安稳下来。我想娶个媳妇,生个娃,过正常人的日子。我想每天回来,有人等我吃饭。我想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
娘看着他,好久没说话。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娘的手是糙的,满是老茧,可握着是暖的,暖得让他眼眶发酸。
“好。”娘说,“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村委会。老陈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好了?”
“想好了。”他在老陈对面坐下,“陈书记,我想问问,那个回乡创业的政策,具体是咋回事?”
老陈把报纸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递给他。“你先看看,有啥不懂的问我。”
他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贷款政策,补贴标准,场地支持,技术培训……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他看得认真,有些地方还看了两遍。
看完,他把材料放下,说:“陈书记,我想搞个养殖场。”
老陈眼睛一亮:“养啥?”
“鸡。”他说,“我在外头干过一段时间厨师学徒,知道啥样的鸡好吃。我想养土鸡,散养的,吃粮食吃虫子的,不喂饲料。这种鸡虽然长得慢,但是肉质好,能卖上价钱。”
老陈点点头:“想法不错。你算过投入没有?”
“算过。”他说,“我这些年攒了点钱,不多,也就几万块。再贷点款,应该够。”
老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赞赏。“行,你有这个想法,村里支持你。回头我帮你问问,看哪块地合适。你先把材料填了,我把你报上去。”
他从村委会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挺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笑。
他笑了。
多少年了,他没这么笑过。那种从心里往外笑的感觉,他都快忘了。
回到家,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把被子搭在绳子上,用手拍打着,拍得蓬蓬松松的。阳光落在被子上,落在她身上,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温暖。
“娘。”他走过去。
娘回过头,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娘看见了。娘也笑了。
“谈好了?”
“谈好了。”他说,“我想养鸡。”
娘愣了一下,然后说:“养鸡好。我年轻的时候,也养过鸡,能挣钱。”
“娘,”他说,“你得帮我。”
“帮你啥?”
“帮我喂鸡。”他说,“我可能有时候要出去跑销路,鸡没人喂不行。”
娘点点头:“行,我帮你。”
他看着娘,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头上的白发,看着她那双糙得不能再糙的手。他想起小时候,娘也是这样看着他,说要帮他。帮他缝衣服,帮他做饭,帮他收拾行李。现在,他三十四了,娘还要帮他。
“娘,”他说,“我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娘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傻孩子,”她说,“你好好的,就是我的好日子。”
下午,他去镇上买了几只小鸡。卖鸡的是个老头,听说他要养鸡,挺热心,给他讲了不少养鸡的门道。他听着,记着,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回来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几只小鸡装在纸箱子里,叽叽叽地叫着,声音细细的,嫩嫩的。他低头看看箱子,又抬头看看路。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快熟了,棒子又大又实,看着喜人。远处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的,往天上飘。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他从地里干活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的烟囱冒烟。他知道娘在做饭,知道饭快熟了,知道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的。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觉得这么平常的事,这么让人心里暖和。
回到家,他把小鸡放进院子里。娘搬了个旧筐,在里头垫了层干草,把小鸡放进去。小鸡在干草上站着,叽叽叽地叫,东张西望的,看着这个新家。
“得给它们搭个窝。”娘说,“晚上冷,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