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64(2/2)
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去收拾锅碗。
“你妹妹以前也这么说。”她背对着他,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说不知道找个啥样的。后来遇着建国,她就知道了。不是啥条件,就是那个人。”
沈砚没接话。他看着娘的背影,有些佝偻了,头发也白了大半。这些年他在外头,娘一个人在家,种地、喂鸡、操持家务,什么都自己扛。他每次回来,想帮娘干点活,娘总说不用,你在外头累,回来就好好歇着。
他想起小时候,娘也这样。那时候爹还在,家里日子紧巴,娘起早贪黑地干活,从来没喊过一声累。爹没了之后,娘更辛苦了,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种地、养猪、给人打零工,什么活都干。他和妹妹念书的时候,学费从来都是娘提前攒好的,从没让他们为难过。
后来他辍学去打工,娘哭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娘哭。娘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好,就那么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娘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却冲他笑了笑,说,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他走了,这一走就是好多年。每年回来,娘都老一点,他每次看见,心里都酸酸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娘也从不说自己苦,不说自己累,只是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
“娘,”他放下筷子,“明天我去镇上买点东西,给妹妹送去。”
娘回过头看他:“买啥?”
“买点水果,买点肉。昨天去,空着手的。”
娘笑了笑:“行,买点吧。妹妹爱吃橘子,多买点。”
第二天上午,他骑摩托车去了镇上。集市上人不少,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他买了橘子,买了苹果,又割了二斤肉,称了两条鱼,还买了一兜子糖,那种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跟小时候买的一模一样。
他把东西挂在车把上,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去,买了一个红包袱皮。大红的,印着喜字,挺喜庆的。妹妹结婚的时候他没在,也没送什么像样的礼,这回补上。
到了妹妹家,院门还是虚掩着。他敲了敲,这回有人应了。
“谁呀?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妹妹站在门里,穿着件干净的花袄,头发用头巾包着,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刚干完活。
“哥?”她愣了一下,“你咋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他把车推进院子,一样一样往下拿,“橘子,苹果,肉,鱼,还有这个——”
他把包袱皮递过去。妹妹接过来,打开一看,笑了。
“你买这个干啥?”
“给你包东西用。”他说,“你那个包袱皮不是破了?”
妹妹看着他,眼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但只是一闪,就被她压下去了。
“快进屋,”她说,“我正收拾屋子呢。”
他跟着进去,发现屋里比上次来更整齐了。柜子上换了块新盖布,蓝底白花的,绣着简单的图案。电视机上那层红布也换成了同款的,看着清清爽爽。桌子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里头插着几枝野菊花,黄澄澄的,开得正好。
“他呢?”他问。
“上工去了。”妹妹把东西归置好,给他倒水,“今天去隔壁村,帮人盖猪圈,晚上才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
“惯了。”妹妹笑笑,“他不在家我也忙得很,喂鸡、种菜、收拾屋子,一天到晚没个闲的时候。”
沈砚坐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妹妹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那个红包袱皮,翻来覆去地看。
“哥,”她抬起头,“你啥时候走?”
“后天。”
“这么快?”
“假就三天。”
妹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有了笑模样。
“那今天中午在这吃,”她说,“我给你做顿好的。鱼你买来了,正好,我做个红烧鱼,再炒个腊肉,烙几张饼。”
“我帮你。”
这回妹妹没推辞。两人一块儿进了灶间,妹妹洗菜切菜,他坐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妹妹脸上,明明灭灭的。
“建国这人,”他开口,“真挺好的。”
妹妹手里的刀顿了顿,然后继续切。
“是挺好的。”她说,“就是有时候太累了,干起活来不要命。有一回在工地上,从早上干到天黑,饭都顾不上吃。我跟他急,他也不吭声,下次还那样。”
“男人嘛,都这样。”
“你也是这样?”
他想了想:“以前是,后来想通了,身体是自己的,累坏了谁管你。”
妹妹笑了笑:“这话你跟建国说说,他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