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1章 《惊马》（1/1）

2026年3月，前省队骑手何波因为之前的比赛丑闻被禁赛半年，走投无路之下，入职了城郊的青云跑马场当驯马师，开出的月薪比他之前在省队的工资还高两倍。跑马场坐落在城郊岐山区边缘，三公里外就是传闻中荒废多年、频传异闻的江南春跑马场，老板姓王，见到他只说之前的驯马师离职空出了位置，没提其他细节。入职第一天下午，何波挑了匹性格最温顺的栗色马“板栗”试骑，沿着跑道跑了两圈都很顺利，刚要拐到西边的弯道时，板栗突然猛地停下，耳朵死死贴在头上，不管何波怎么拉缰绳、夹马腹都不肯往前挪一步，鼻息粗重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何波抬眼往弯道前方看，空荡荡的跑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带着点淡淡的草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何波以为是板栗状态不好，把它牵回马厩换了匹以胆子大出名的黑马“踏雪”，特意在下午四点多、光线最好的时候再去试骑，结果走到西边弯道的时候，踏雪也猛地刹住脚，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直接人立起来把何波掀下了马。何波摔在柔软的草地上，没受什么伤，刚要爬起来，就看到脚边躺着个半旧的黑色骑手护腕，手腕位置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远”字，针脚看起来像是手工绣上去的。他伸手去捡，刚碰到护腕的瞬间，护腕就凭空消失了，草地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他以为是自己摔晕了出现幻觉，回去问后勤的工作人员，之前的驯马师是不是姓远，工作人员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说不知道，让他去问王老板。

何波心里犯嘀咕，晚上特意买了两斤白酒，找喂马的老周喝酒，老周在跑马场干了快十年，什么事都清楚。几杯酒下肚，老周才叹了口气，把半年前的事告诉了他：之前的驯马师叫陈远，是个刚从省队退下来的年轻人，腿有点跛，性格特别好，对马也上心。半年前王老板低价收了匹没驯化完全的烈马，逼陈远在西边弯道驯马，结果烈马受惊，把陈远甩下来踩死了，王老板对外说是陈远自己操作失误，赔了两万块就了事，陈远是孤儿，没亲戚来闹，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从那之后，不管多温顺的马，走到西边弯道都会受惊不肯往前，好几个驯马师都吓跑了，王老板没办法才高薪招人，还特意找了有“黑历史”、不敢随便闹事的何波。

听到“陈远”两个字，何波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五年前，他和陈远是省队的队友，两人是同一批进队的，关系本来不错，后来为了争全运会的唯一参赛名额，何波嫉妒陈远天赋比他好，偷偷把陈远比赛用的马镫螺丝拧松了半圈。比赛当天陈远跑弯道的时候马镫突然断裂，他从马上摔下来，右腿粉碎性骨折，直接断送了职业生涯，何波还主动做伪证，说赛前看到陈远熬夜打游戏状态不好，是自己操作失误摔的。何波顺利拿到了参赛名额，还拿了奖，陈远却悄无声息地退了队，再也没有消息，他以为陈远早就回了老家，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何波当晚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陈远穿着骑手服，站在西边的弯道上，腿一瘸一拐的，盯着他不说话。之后他每次驯马都特意绕开西边的弯道，再也不敢靠近。有天有个游客花高价租马，非要走西边弯道看日落，何波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牵着马往前走，刚走到弯道口，马突然又停下了，这次何波清晰地感觉到有只冰凉的手拽着他的缰绳，往弯道里面拉，耳边还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和陈远当年慢性支气管炎的咳嗽声一模一样。他吓得松开缰绳蹲在地上，大喊“我错了”，过了好半天，那股冰凉的力道才消失，马也慢慢安静了下来，游客以为他不舒服，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何波越想越怕，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王老板，问他当年陈远的事是不是真的是他逼陈远驯烈马，劝他去自首，不然陈远的怨气散不了，跑马场早晚出事。王老板听完脸色大变，猛地拍了桌子，说何波别给脸不要脸，他早就把何波当年在省队作伪证害陈远的事查得一清二楚，要是何波敢乱说话，就把他的黑历史全爆出去，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赛马。何波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知道王老板说到做到，要是这事爆出去，他不仅要丢工作，还要承担当年的责任。他只能暂时闭嘴，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找到当年的证据，给自己赎罪，也给陈远一个交代。

当天晚上，何波趁着保安换班的空隙，偷偷跑到西边弯道，他之前看到护腕消失在弯道旁的土坡里，拿着手电筒蹲下来挖。挖了快半小时，他在土坡袋里有他当年的省队参赛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笔记本纸，上面是陈远的笔迹，写着“2021年9月12日，何波拧了我的马镫螺丝，我看到了”，后面还夹着王老板亲手写的通知，要求他一周内驯服那匹烈马，不然就扣光他全年的工资。何波拿着那张纸，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原来陈远当年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拆穿他而已。

一周后跑马场要办商业赛马活动，邀请了不少本地的企业家和媒体来观赛，王老板让何波骑陈远当年驯的那匹烈马“黑风”走开幕式，要绕场一周给观众致意，还说要是这次办得好，就给何波涨工资。开幕式当天，何波骑着黑风沿着跑道走，刚走到西边弯道的时候，黑风突然停下，不管何波怎么抽鞭子都不肯走，突然前蹄高高抬起，直接把何波甩到了观众席前面的空地上。何波摔得浑身是伤，抬头就看到陈远的影子站在弯道口，对着他点头，他再也扛不住心理压力，当着所有观众和媒体的面，把当年自己害陈远摔断腿、王老板逼陈远驯烈马致死的事全部说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录了视频，当天就冲上了本地热搜。

警方很快介入调查，不仅找到了陈远当年的尸检报告，证实他确实是被烈马踩踏致死，还找到了王老板违规经营、逼迫员工冒险作业的完整证据链。最终王老板因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以八十万罚金，全部赔给了陈远远房的贫困亲属；何波因当年作伪证故意伤害，被终身禁止参加所有马术相关赛事，还需向陈远家属支付四十万民事赔偿。拿到判决书那天，何波去了陈远的墓地，把判决书和当年的获奖证书一起烧给了他，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说自己知道错了，愿意用后半辈子赎罪。

何波之后再也没有从事马术相关的工作，用自己所有的积蓄创办了一个残疾马术运动员帮扶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因为事故受伤的骑手，至今已经帮了十几个年轻人。有次他陪帮扶的孩子去青云跑马场做康复训练，西边的弯道已经被填平修成了无障碍观众看台，温顺的马经过的时候再也不会受惊，老周告诉他，自从案子结了之后，跑马场就再也没有出过怪事，之前没人敢租的西边场地，现在经常有人办活动。那天阳光很好，何波站在看台上，仿佛看到陈远穿着干净的骑手服，骑着马从跑道上跑过，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了风里，陈远等了五年的公道，终于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