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入地狱(六千五)(2/2)
永昌城的城墙已经彻底被烧成一片焦黑。
有些地方受到震天雷爆炸的冲击,已经坍塌。
空气中余温未散,便是隔著远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直至此时,右贤王终于折返回来,拼命压制著心中的野望,右贤王骑乘在战马之上冲著索绰罗行了一礼:「大王,成了。城墙上震天雷已经被尽数毁掉。城门,数段城墙也被引爆的震天雷炸的崩塌,是时候占领永昌了。」
虽然已经在拼命控制著了,可言语之间终究是不免多了几分得意和兴奋。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匈奴将领尽皆兴奋起来,一把把弯刀抽出,迎著初升的晨阳,反射橘红的光,兴奋的嚎叫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宛若海浪。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著疯狂,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冲进永昌城,烧杀抢掠。
曾几何时,已经压抑到极致的战意和士气,触底反弹,燃烧的愈发旺盛。
倒是陈亦儒,眉头越皱越紧,虽然说这个计划是他制定的,可如此顺利莫名让陈亦儒心头有些惊惶,可一时间却又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现如今众多匈奴头领都在兴头上,可陈亦儒还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诸位且慢。」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陈亦儒立马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不知多少不满的目光,这老小子又准备挑刺儿了。
可纵然如此,陈亦儒还是硬著头皮开口:「敢问右贤王殿下,此次行动可曾受到阻碍?难道那燕王军就不曾发现你们的行动,放任你们将柴火堆积于城下?」
右贤王的面色唰的一下阴沉下来:「国师这是何意?那永昌城守军又不是瞎子,如何瞧不见?我们只是前进了一段距离,立马便是万箭齐发,只是我匈奴的勇士一个个悍不畏死,纵然万箭穿心,却也决计不能失了长生天的荣耀,是以冒著箭雨不断前冲。」
为了夸耀自己的勇武和功绩,右贤王对于当时的情况稍微进行了一点点夸张的加工,反正当时的确是有箭矢射落,倒也算不得是撒谎。
陈亦儒心中狐疑,稍稍散去了几分。
「这一次计划,我麾下儿郎重伤死亡数以千计,总算是将柴禾堆积在城下,当时城墙上的那些守军便已经慌了,一个个高呼要转移震天雷,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恰好又有长生天相助,北风卷来,火海瞬间窜上城头,将震天雷引燃,继而爆炸。」
「城墙之上,燕王守军登时被炸的四分五裂,惨叫连连。不少尸体被抛飞城外,其身上披挂钢铁甲胄,显然是守军中的精锐,粗略估计,被炸死的守军至少上万。」
右贤王越吹越是兴奋,虽然的确是有人被炸飞到城外,但数量绝对没那么多,稍微夸张了一点点,上万改成数百,大抵就差不多了。
陈亦儒又相信了些许。
「本王之部下还亲耳听到,城墙之内乱做一团,不时又燕王军惊恐尖叫,大概便是城门守不住了,要撤之类。」一边说著,右贤王一边冲著索绰罗一拱手:「大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眼下正是我们追击梅武的大好机会,若是当真让梅武率领残兵逃了,驻扎在下一座城市,我们再想要同样的法子击败梅武,那便绝无可能。」
「大王,下令吧。」
一番话,鼓动著所有人的心。
便是索绰罗,也止不住的心动,梅武这人索绰罗还是了解的,虽然智计卓绝,但绝不会以自己摩下上万将士作为诱饵。
「大王————」虽然已经大概相信,可陈亦儒还是有些担心:「不若先安排一支骑兵入城,待到搜索过后,确认没有埋伏再入城也不迟?我们现在想要追杀梅武,其实已经来不及了,莫要忘了这大火虽然摧毁了永昌城墙,但同样也给梅武争取到了撤退的时间,这数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足以梅武逃之夭夭。」
「既然如此,我们便没有必要冒险,大王莫非忘记了德化?」
正是在德化县,大王子阿巴鲁摩下六七万的精锐被烧死的干干净净,而这也是宋言成为匈奴噩梦的开端。
此言一出,便是最暴躁的匈奴头领也逐渐冷静下来,加上陈亦儒说的也有道理,若是那梅武当真撤离,想要追上决计不会那么容易,既然如此稍微小心一点倒是也无妨,无论怎样今日已经取得了一场大胜。
索绰罗也是重重点了点头,认可了陈亦儒的建议,随即大手一挥,指派麾下五千兵卒。陈亦儒还对这些人著重叮嘱了一遍,要在城内著重注意是否有木料,干柴,茅草,油脂之类的东西大量堆积。
五千兵卒骑乘快马,越过坍塌的城门,步入永昌。
如此,大约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之前离开的兵卒重新返回,为首一名骨都侯便上前一步,汇报永昌城内的情况:「回禀大王,永昌城内空无一人,我们在城内并未遭受到任何袭击,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
此言一出,众多匈奴人的面色就微微一变。
他们南下除了杀人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劫掠,如果这只是一座空城,那打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城内不见军卒,不见百姓,百姓应是在多日之前便已经撤离,民房当中搜不到一粒粮食,甚至就连水井之中都被投入了夜猫野狗的尸体,无法饮用。」
「被褥,衣服,锅碗瓢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都带走,只留下一栋栋空置的房屋。」
这一番话,更是让众人面色愈发难看。
该死,他们携带的军粮可没多少啊。
「另外,城内并无大量干柴,茅草堆积,虽然一些民房后院有堆放柴火,却只是极小规模,并不足以引起焚烧全城的烈火。
,「油脂之类,更不曾寻到。」
「另外,永昌城南门外有一条河,然而桥已经被拆毁,我们想要追击梅武,必须要重新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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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索绰罗忍不住都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
明明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了永昌城,这是一个大大的胜利,可此时此刻索绰罗心中却是连半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这梅武,当真是好算计。」陈亦儒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我所料无错,这大概便是坚壁清野之法。」
「坚壁清野?」索绰罗挑了挑眉。
「所谓坚壁清野,便是加固防御工事,比如说修筑更高城墙之类,清除郊野所有的粮食,财物,水源等可用物资。」陈亦儒解释道:「想来那梅武应是明白,单单依靠他麾下三万军卒,绝不可能拦截大王三十万大军。」
「一旦城破,势必屠城。」
「是以梅武提前将生活在永昌城的百姓迁徙,避免被屠杀,同时带走永昌城内一切可用物资,梅武年轻之时,多次和匈奴作战,深知匈奴擅长以战养战之法,不会随身携带太多军粮,只要将城内所有可食用之物带走,那纵然大王天军耗费巨大代价拿下永昌,也没有任何收获。」
「恐怕在永昌城以南的村镇,生活在其中的百姓也早就被迁移,梅武就是要我们在这些村子当中无法收获一粒粮食,甚至连淡水都难以获取,被尸体污染的水源,饮之极易感染瘟疫,一旦爆发瘟疫三十万大军顷刻之间就要灭亡。」
「若是长时间无法劫掠到粮食,一旦军粮吃完,匈奴勇士便只能饿著肚子打仗,实力自然下降,士气降低,若是燕王军再趁著这个机会掩杀出来,只怕会死伤无数。」
嘶。
此言一出,诸多匈奴首领尽皆倒吸一口凉气。
无耻。
卑鄙!
实在是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这梅武怎能想出如此不要脸的手段?
「至于摧毁桥梁,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我们追击的脚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耗我们的口粮,重新修建一座可供战马通行的桥梁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多耗费一日,我们身上的军粮便要多消耗一分。」
「不过,这也证明永昌城内应该没有其他陷阱了。」陈亦儒摊了摊手:「现在进城,应是不会受到燕王军的埋伏。」
该死。
纵然是没有埋伏,不用担心被烧烤,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依军师看,我们究竟该当如何?」索绰罗重重吐了口气,满脸无奈。
「我们身上的军粮,只够支撑十日左右。除非我们能在十日之内拿下另一座城市,并且从城市内获得充足的补给,一旦整个安州都在施行坚壁清野的手段,那我们就只能撤退,不然将会被活活拖死。」
索绰罗手指下意识紧握,满脸愠怒:「该死————」
这可不是索绰罗想要的结果啊。
「当然,我们也并不是没有任何收获,至少我们拿下了永昌。」陈亦儒笑了笑,说道。
「一座空城,有个屁用————」右贤王忍不住嘟哝著。
「王爷,此言差矣,永昌城虽只是一座空城,却是通往宁国的门户,是宁国北部最大的雄关,只要拿下永昌,匈奴大军再想要南下就要方便的多,向东我们可以进攻平阳,向南可以攻击彭州,再也不至于被一道关隘限制的死死的。」
「罢了,先入城吧,至少先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番。」索绰罗叹了口气:「长途跋涉,兄弟们也是疲惫不堪,纵然是继续南下,也总归是要养精蓄锐才可。」
在城外虽然安营扎寨,可又怎比得上城内住的舒适?而且,既然已经拿下了永昌,终究是要掌控的。
随著索绰罗的命令下达,浩浩荡荡三十万匈奴大军,排列著算不得整齐的队伍,总算是踏入了永昌城内。
就在索绰罗也准备随著大军,还有右贤王几人一同入城的时候,陈亦儒却是悄悄拽了拽索绰罗的袖子,冲著索绰罗摇了摇头:「以防万一,城外也驻扎一批人。」
无论是陈亦儒还是索绰罗,都没能注意到就在永昌城左右两侧,高高的山坡之上,一名名斥候隐藏在山林之间,宛若鹰眼的眸子死死盯著那些进入永昌的匈奴人。
冰冷的视线,如同看待死人。
就好像他们进入的不是城市,而是一座令人绝望的地狱!